七月十五的子夜，月光被天狗啃噬得只剩一圈血邊。
蘇闌音握緊小滿的手站在傅公館地窖中央，面前那架施坦威鋼琴的七個琴鍵正泛著幽藍(lán)熒光。
“媽咪，我害怕。“小滿鎖骨下的蝴蝶胎記與琴鍵共鳴般閃爍，“那個爺爺說...要我的血才能開門。“
蘇闌音將女兒護(hù)在身后，看向被鐵鏈鎖住的傅父。
老人渾濁的眼球突然轉(zhuǎn)動，機(jī)械地重復(fù)著：“鐘擺歸位...血鑰啟封...“
地窖門被轟然撞開，傅溟川持槍沖入，身后跟著渾身是血的顧淮安。
“整個公館被包圍了。“顧淮安吐出口中血沫，“是日本陸軍特別行動隊，帶隊的是——“
“小林原二。“傅溟川冷聲補(bǔ)充，目光落在父親身上，“您當(dāng)年在南京做的事，該清算了。“
傅父突然劇烈掙扎，鐵鏈嘩啦作響。
墻上的老式收音機(jī)自動開啟，傳來沙啞的日語廣播：“...帝國陸軍將于今夜零點實施'櫻花綻放'計劃...“
顧淮安臉色驟變：“是毒氣攻擊！他們要用小滿的胎記頻率做引爆信號！“
鋼琴在這時自動演奏起來，《月光》第三變奏以詭異的節(jié)奏響徹地窖。
小滿突然掙脫蘇闌音的手，夢游般走向鋼琴，胎記的光束與琴鍵射出的七道激光相連，在墻上投影出一幅上海地圖——
七個紅點正在外灘、十六鋪碼頭等重要位置閃爍。
“來不及了。“傅溟川扯開襯衫，露出心口處的陳舊疤痕——那形狀赫然是半只蝴蝶，“闌音，記得白薇說的嗎？胎記要成對才能激活。“
蘇闌音猛地想起白薇臨終時的話：“傅母當(dāng)年為保護(hù)我們母女...“她顫抖著觸碰傅溟川胸前的疤痕，當(dāng)兩人的皮膚相貼時，疤痕竟與小滿的胎記同時大亮。
地下室深處傳來齒輪轉(zhuǎn)動的巨響，一道暗門緩緩開啟。
腐臭的空氣涌出，里面整齊擺放著七具孩童骸骨，每具骸骨的鎖骨位置都嵌著銀制蝴蝶標(biāo)本。
“這是...“蘇闌音胃部痙攣。
“前六個密鑰載體。“傅溟川聲音沙啞，“我母親發(fā)現(xiàn)的秘密，所以她必須死。“
教堂鐘聲敲響十一下時，他們沖進(jìn)了圣依納爵教堂地下室。
彩窗折射的血月光下，蘇婉瑩正將針管刺入傅父的脖頸。
“住手！“蘇闌音舉槍射擊，子彈卻被突然出現(xiàn)的沈清歌用折扇擋下。
“驚喜嗎？“沈清歌撕開人皮面具，露出的竟是白薇歌廳里那個女招待的臉，“夜鶯從來不是一個人。“
傅父在藥劑作用下劇烈抽搐，突然用日語嘶吼：“鐘擺系統(tǒng)啟動！“教堂地面應(yīng)聲裂開，升起一座精密的隕石裝置，核心位置正是與小滿胎記完全吻合的凹槽。
“終于等到這一刻。“小林原二從陰影中走出，軍刀指向小滿，“帝國二十年心血，就為培育能操控隕石輻射的生物密鑰。“
傅溟川突然笑了：“你確定掌控得了鐘擺？“他打了個響指，傅父的瞳孔驟然收縮，機(jī)械地按下腕表按鈕。隕石裝置突然反轉(zhuǎn)，七個紅點全部指向日本領(lǐng)事館。
“不可能！“小林原二怒吼，“1937年南京那晚，明明已經(jīng)...“
“明明已經(jīng)用藥物控制了我父親？“傅溟川拉開傅父的衣領(lǐng)，露出后頸的微型注射器痕跡，“軍統(tǒng)最新研發(fā)的逆轉(zhuǎn)藥劑，效果不錯吧？“
混戰(zhàn)在瞬間爆發(fā)。
蘇闌音護(hù)著小滿躲到懺悔室后，卻見蘇婉瑩舉刀撲來。
千鈞一發(fā)之際，本該昏迷的顧淮安從梁上躍下，匕首精準(zhǔn)刺入蘇婉瑩咽喉。
“抱歉...“顧淮安咳著血微笑，“我才是真正的'夜鶯'。“
教堂穹頂突然被探照燈照亮，十幾架軍用直升機(jī)盤旋而至。小林原二狂笑著按下手中的起爆器：“那就同歸于盡！“
沒有預(yù)期的爆炸，只有隕石裝置發(fā)出刺耳的蜂鳴。小滿的胎記突然脫離皮膚懸浮空中，化作無數(shù)光點涌入裝置。
所有彩窗同時爆裂，在月光下形成一幅巨大的上海地圖——七個紅點正被逐個熄滅。
“輻射頻率...被改寫了？“小林原二踉蹌后退。
傅溟川扣動扳機(jī)：“是母愛。“
子彈穿透小林原二眉心時，蘇闌音看見白薇的虛影浮現(xiàn)在隕石上方，溫柔地抱住了光點組成的小滿。
晨光穿透硝煙時，蘇闌音在教堂廢墟里找到了傅溟川。
他正跪在傅父面前，老人胸口插著軍刀，手里卻緊握著一張老照片。
“母親...一直知道...“傅父咳出血沫，將照片遞給傅溟川，“她自愿喝下那杯毒酒...就為保全這個...“
照片上是年輕的傅母抱著嬰兒時期的傅溟川，身后站著白薇。
翻過來，一行娟秀的字跡：「吾兒溟川與音兒，當(dāng)如明月相照」。
“原來如此...“蘇闌音輕觸照片上白薇的淚痣，“所以傅母才堅持要我們訂婚。“
傅父的手突然抓住傅溟川：“名單...在鐘擺里...“最終的目光卻落在小滿身上，“這孩子...能聽見亡魂之聲...“
葬禮在七天后舉行。
當(dāng)傅父的棺木入土?xí)r，小滿突然說：“爺爺說，地窖鋼琴下面還有東西。“
他們在鋼琴暗格里發(fā)現(xiàn)了一本日記，記載著1937年南京淪陷前夜，傅父如何冒死救出七個被當(dāng)作實驗體的孩子。
最后一頁寫著：「吾妻白薇，若你見到音兒，告訴她父親從未屈服」。
“所以胎記是...“蘇闌音恍然大悟。
“輻射標(biāo)記。“顧淮安拄著拐杖走來，“日本人的'櫻花烙'實驗，想制造能接收隕石信號的活體天線。白薇女士逆轉(zhuǎn)了技術(shù)，把胎記改成了屏蔽器。“
傅溟川默默將日記焚化在父母墓前。
火光中，小滿突然指著天空：“奶奶和外婆說，她們終于可以安心走了。“
蘇闌音抬眼望去，只見兩片云朵如展翅的蝴蝶，在朝陽中漸漸消散。
1949年5月，上海解放前夕。
傅公館花園里，十歲的小滿正在彈奏自己創(chuàng)作的《黎明》。
蘇闌音靠在傅溟川肩頭，手中報紙標(biāo)題醒目：《愛國商人傅溟川向新中國捐贈全部軍工設(shè)備》。
“后悔嗎？“她輕聲問，“放棄上海的一切。“
傅溟川把玩著那枚已經(jīng)停擺的鎏金懷表：“父親用一生守護(hù)的秘密，總算有了歸宿。“突然將表鏈繞在蘇闌音手腕上，“不過還差最后一步。“
小滿的琴聲戛然而止。
她轉(zhuǎn)頭看向父母，胎記在陽光下泛著淡淡的金輝：“爸爸說要帶我們?nèi)ハ愀郏俊?/p>
“只是暫住。“傅溟川抱起女兒，“等新中國的科學(xué)家完全破解隕石輻射，我們就回來。“他望向北方，“畢竟...“
“畢竟根在這里。“蘇闌音接話，指尖拂過胸前的珍珠耳墜。
微風(fēng)吹過，耳墜輕輕晃動，仿佛白薇在輕聲應(yīng)和。
鋼琴聲再次響起，這次是歡快的進(jìn)行曲。傅溟川突然拉著蘇闌音跳起華爾茲，小滿笑著用腳打拍子。
陽光穿透梧桐樹葉，在他們身上灑下斑駁的光影，像極了當(dāng)年百樂門舞臺上，白薇最后那支獨舞時的燈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