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親、母親，在陳虹的心頭始終是第一位的。她知道，父親要去干部處提交辭去副局長職務的申請，處室內的人，要是不熟悉他，恐怕會視他為怪人，甚至都不請他坐一坐，倒杯水。

    昨天，陳虹第一次強烈的意識到，父母都老了，不僅是人有點老態，關鍵是心態也老了。陳虹不想再讓父親遭一點點罪，只要在自己的能力范圍之內的，她絕對不想他受委屈。

    在陳虹的帶領下，陳光明遞交了申請，做了登記，還跟分管干部的常務副部長施敬見了面。施敬跟陳虹、蕭崢都非常的熟悉，對陳光明也很了解，而且昨天市紀委還跟他溝通了陳光明的事情，他已經了然于胸。只不過，陳虹沒有主動來找他，施敬也不好找她談。

    如今陳虹帶著她的父親，來遞交辭去副局長職務的申請，施敬也是以禮相待，又是握手、又是泡茶、又是敬煙，還詢問了辭去副局長職務之后，有什么要求？陳光明表示了感謝，也說沒有什么特別的要求，相信組織上能照顧自己。

    一個領導干部辭去領導職務，就如一個武林高手隱退江湖，從此也就無心這個圈子的利益紛爭，還為市里空出了一個領導編制，施敬能做到的理解都做到了，這倒是讓陳虹、陳光明的心里都多了一分暖意，至少面子是保住了。陳虹帶著陳光明出來，送到了樓下，對陳光明說：“爸爸，你還是請幾天假，先在家里多休息幾天吧。”陳光明卻搖頭道：“我去上班，早點回到單位，也早點適應。”

    陳虹朝父親瞅了一眼，感覺他并不是在說假話。陳虹不由有些佩服老爸，能真的放下了！

    施敬將陳光明、陳虹父女送走之后，又立刻將相關情況去跟江鵬鵬做了匯報。江鵬鵬自然也知道了陳光明之前被紀委叫去談話的事情，今天陳光明就主動來提交了辭去副局長職務的申請，可見陳光明是確實有問題的，但是這個問題又沒到讓他進去的程度。

    江鵬鵬還是感覺有些問題，馬上去向市委書記譚震匯報。“譚書記，陳光明的事情，您知道了吧？”譚震抽著煙，說：“我已經知道了。”江鵬鵬又道：“被紀委叫進去，他還能順利出來，算是不錯了。他會不會交待了什么內容，算作立功？否則哪有那么容易回來？”譚震點頭道：“不是沒有這個可能。”江鵬鵬道：“譚書記，市紀委在調查什么？應該是跟您匯報過的吧？”江鵬鵬這話，是帶著試探的。自從來到了鏡州之后，江鵬鵬一是作為組織部長，自然跟市委書記靠得近一點；二是他認為譚震和省里譚四明的關系也很不俗，覺得或許也能在省·委書記這邊保持一個不錯的關系。所以，他也多次站在譚震這邊，做了許多對譚震一方有利，但是對宏敘、特別是對肖靜宇不利的事情，他還參與了有些打擊蕭崢的事情。

    可后來，發現情況似乎有點出乎他的意料，好些靠近譚震、服務譚震的人，都被抓了。而肖靜宇看似是個女流之輩，在省里也沒有關系直通省長、書記，可結果肖靜宇卻是穩扎穩打地前進！

    如今，市紀委又在調查人，是他部里副部長陳虹的父親，也被叫進去了，出來之后自動辭去副局長職務。這就有點太不尋常了！江鵬鵬漸漸嗅到了一種味道，叫做“不祥”。所以，今天與其說他是來匯報情況的，不如說是來試探的。

    譚震朝江鵬鵬瞅了一眼，抽了一口煙，故作淡定地道：“那自然是向我匯報了。這個情況，我很清楚，跟當初的小金庫等事情有關系。此外，市紀委也在配合省紀委調查一個案子。總體上來說，陳光明的事情，都是他自己的事情。他應該是承認了一些錯誤，并主動要求辭去副局長職務，這個你們和紀委再對接一下，該批就批了。”

    這話說得語焉不詳，含糊其辭。江鵬鵬也不好再多問。要是譚震要告訴他，這會兒就告訴了，要是譚震也不是特別清楚，再多問也不會有什么結果。江鵬鵬就又說了幾句，然后告辭出來。

    江鵬鵬回到辦公室，就找來陳虹，詢問相關情況。江鵬鵬表面上表示了對陳虹的關心，然后看上去挺驚訝地問道：“陳虹啊，你父親怎么說辭去領導職務，就辭去了？這個事情，你也沒有跟我說起，難道就 ，難道就沒有回旋的余地了？”

    陳虹看著江鵬鵬，道：“我向譚書記匯報了，市紀委為什么要查我爸爸，都沒有通過譚書記。現在，我們市紀委高成漢查案，都以省紀委為理由，不通過譚書記了！不過，江部長是省長的人，要是有辦法，請幫我一把，我這會兒就可以去施部長那里，將我爸爸的申請拿出來！”陳虹之所以這么說，一方面也是試探江鵬鵬有沒有能力，另外一方面也帶著一絲死馬當活馬醫的奢望。

    “哦哦，原來是這樣！”江鵬鵬忙道：“要是譚書記都沒有辦法，那我這個組織部長，是更加沒有辦法了！”陳虹也不跟江鵬鵬多話：“要是江部長沒有其他的事情，我就先出去了。”陳虹事實上并不看得上江鵬鵬，他這種高級領導的秘書，到鏡州來不過就是鍍金，他們會非常愛惜自己的羽毛，見風使舵，基本上是精致的利己主義者。想要寄希望于他們幫你一把，不說是很難，是不可能！

    陳虹走了之后，江鵬鵬將譚震和陳虹的話對比了下，就發現了問題。譚震和陳虹說的有些不一樣，譚震說陳光明的案子他很清楚，但陳虹說去求過譚震，譚震卻并不清楚，市紀委以省紀委為理由，相關情況都沒向譚震匯報。這里的差距就太大了。這無疑是說，高成漢得到了省紀委書記程華劍的支持。程華劍是什么人？大家都知道，在省里有時候他連政府主要領導的面子都不賣，這一點作為秘書的江鵬鵬是見識過的。

    如今，關于鏡州的案子，之前有安縣鄉鎮、縣里的干部，還有鏡州市市里的領導，已經涉及到數十人了，可現在還沒有完，又從陳光明開始了。江鵬鵬明顯感覺，紀委那邊好像在拉網。這網要是拉起來，有多少人會被網進去？是真的不好說了！

    江鵬鵬警覺了起來，當天晚上，就給葉省長現有的秘書打了電話，問他省長什么時候有空，他想要拜訪葉省長。也是事有湊巧，這天晚上葉省長是近期百忙之中唯一有空的日子，秘書反饋道：“葉省長說，要是今天江部長能趕上來，晚上可以一起吃個晚飯。”江鵬鵬立刻道：“我這就過來，晚飯我來安排。”

    有的領導，是需要把每個空閑的日子填滿的。

    這天，江鵬鵬在七溪八澗的一個高檔私廳請葉省長吃晚飯。兩人開了一瓶五糧酒。有的人喜歡醬香的、有的人喜歡濃香的。葉省長正好喜歡濃香的白酒，所以江鵬鵬就沒上茅酒。

    高度酒下肚，江鵬鵬也就膽子大了點，懇求道：“葉省長，小江不想跟您添麻煩，但是到市里工作，我也已經一年多了。我感覺，自己還是適合在葉省長身邊工作呀。”葉省長手中捏著酒盅，輕輕轉動著，問道：“小江啊，你在鏡州的工作，遇到什么麻煩了？”

    江鵬鵬馬上道：“沒有，沒有，要是有麻煩，我肯定第一時間向葉省長匯報了。我只是覺得自己更適合在葉省長身邊工作，也日夜想著，什么時候能再回來服務葉省長呀。”

    葉豐年朝江鵬鵬瞧瞧，看到江鵬鵬神情很是認真，就道：“只是，你早晚要有獨當一面的時候。在市級層面的工作經歷，對你以后的發展很重要。你現在是市委組織部長，這個臺階非常好，接下去要是能到副書記、市長，這個經歷就更好了。”

    江鵬鵬道：“葉省長，其實在您的身邊，也可以到副秘書長、秘書長，我還是更愿意在葉省長的身邊，在你身邊，我才踏實。葉省長，我說心里話啊，人家當市長、市委書記，可能比我好，但是服務葉省長不一定有我好啊。組織上也說要發揮一個干部的優勢特長，我這輩子的優勢特長，也只能是服務葉省長了。請葉省長，成全小江吧。”

    聽了這番話，葉省長不由感動。畢竟，江鵬鵬跟了自己這么長時間，人總是有感情的。如今，江鵬鵬把話說到這個份兒上。再加上，新的秘書，確實沒有江鵬鵬好用。江鵬鵬勝在不但懂得做事，而且懂得葉豐年的心事。要是江鵬鵬回來擔任副秘書長，葉豐年確實要開心一些。

    于是，葉省長道：“你的想法，我知道了。我看情況安排你回來吧。”江鵬鵬一聽，喜上眉梢，趕忙給自己的杯子里斟滿酒，來敬葉豐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