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曼汐嘴唇緊抿，心亂如麻，完全不知道要用什么樣的態度來面對如今的周硯。
理智上來說，她能理解周硯當時為什么會那么急切地離開，可情感上，她不愿就這般原諒他，甚至，她對他，其實是怨恨的。
怨恨當時他把事情解決好后，沒有第一時間來找她，如果……他當時來找她負責了，她是不是就不會那么輕易地被魏時俊蠱惑？
是不是……就不會那么沖動地嫁給魏時俊？
那么，上輩子和這輩子，她是不是就不會吃那么多苦？
就算她清楚地知道，這是因為書中的劇情安排，在她身上發生那么多事，都是為了讓她心甘情愿地給魏時俊當炮灰。
她也明白，就算當時沒有周硯，她遲早會被何佳秀和魏時俊這兩個爛人算計失身給其他男人。
心里有兩個聲音不斷爭吵著，撕扯著，讓她根本無法安靜地思考，也做不到輕易就邁過心里那道坎。
蘇曼汐的沉默讓周硯心里沉了沉，他上前近乎強勢地握住她的手：“曼汐，就算你把我往外推，我也不會走的。”
潛臺詞，我這輩子纏上你了。
蘇曼汐被他這無賴的樣子氣笑了，使勁把手往外抽：“做錯事的是你，毀了我的是你，你還有理由纏著我不放了是吧？”
周硯言辭鑿鑿：“就是因為我做錯了事，才要在你身邊贖罪。”
他微微彎腰，與蘇曼汐對視：“我知你心里對我有怨，你難道不想把我留在身邊，使勁折騰我出氣嗎？”
周硯這話倒是說到蘇曼汐心坎上了。
她怎么不想折騰他出氣呢？
她恨不得打他一頓，好好發泄這些年因此受到的怨氣。
可她又不是不講理的人，她心里再怨他，怪他，也知道造成現在這種局面，她也有很大一部分責任。
就這么輕易地放過他，饒過他，她也是不甘心的。
蘇曼汐掙扎的動作停了下來，瞇眼看他：“你現在說得倒是誠懇，要是我真折騰你了，你對我生怨，反過來整我，我豈不是賠了夫人又折兵？”
周硯見她態度松動，內心泛起一抹欣喜，連忙豎起三根手指：“我對天發誓，我要是被你折騰得生了怨，我就天打雷劈不得好死，死后下……”
蘇曼汐沒忍住，伸出手捂住他的嘴，沒好氣道：“行了，我信你，別發誓了。”
怎么說，他都是明月的父親，這段時間又幫了她那么多忙，她也不想做恩將仇報這種事。
畢竟她這輩子不可能不結婚，如果跟周硯結，也比跟其他人強吧？
周硯彎腰垂眸看著她，月色下，他那雙鳳眸帶了幾分星星點點的明亮，他溫熱的鼻息輕輕落在蘇曼汐柔軟的掌心上，讓她莫名感覺有幾分滾燙。
蘇曼汐觸電般將手收了回來，不自然地轉移視線：“這事太突然了，先讓我好好考慮考慮吧。”
她似是想到了什么，面上帶了幾分幸災樂禍：“對了，還有明月那，我跟她說你已經死了。”
“親爹死而復生這件事，你自己想想要怎么跟她解釋吧。”
周硯想到這事，再想到蘇曼汐之前在車上說他死了也挺好，心頭瞬間一梗，看向她的眼神中帶了幾分受傷。
蘇曼汐摸摸鼻子，有些心虛：“我怎么知道三年前那人是你……”
“好了，先回醫院吧，免得阿花醒來看不到人害怕。”蘇曼汐說著，轉身便往村外走去。
周硯心中嘆了口氣。
算了，只要蘇曼汐沒有直接把他趕走，他就還有留在她身邊的機會。
思及此，周硯邁著大長腿，慢悠悠跟上了她。
-
蘇曼汐和周硯回到鎮上醫院的時候，阿花還沒醒過來。
兩人輪流守夜，避免阿花半夜燒了沒人去叫醫生。
輪到周硯守夜的時候阿花果然燒了起來，他連忙去叫醫生來打上了退燒藥。
待天將亮時，阿花身上的燒也退了。
周硯洗了把臉，去鎮上國營飯館打包了早飯回來。
他給阿花買的是溫和養胃的小米粥，給蘇曼汐打包的是鮮肉粉。
蘇曼汐跟他的相處還是有幾分別扭，但他打包回來的東西還是會吃的。
阿花迷迷糊糊間，便聞到了一股很香的味道，她喉頭滾動了下，緩緩地睜開了眼睛。
在看到醫院那潔白的天花板時，阿花還有幾分迷茫。
她不是，被媽媽接走了嗎？
等感受到耳朵和臉上傳來的疼痛時，阿花才反應過來，她還活著，還沒被媽媽接走。
那雙黑白分明的大眼中瞬間劃過一抹失望。
蘇曼汐看到她睜開眼，欣喜上前：“阿花，你醒了？”
望著眼前這秀美雅致的女人，阿花愣了一下，嘴巴張了張，聲音格外沙啞：“曼汐……姨姨？”
聽著她這沙啞的聲音，蘇曼汐連忙把她攙扶起來，把溫好的溫水小心地喂給她喝。
阿花實在渴地慌，大口大口地喝著水，不慎嗆得直咳嗽。
蘇曼汐心疼地拍拍她單薄的后背：“慢點喝，沒人跟你搶。”
阿花抿了抿唇，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來，餓了吧？先吃飯。”喂完水，蘇曼汐又拿過裝著小米粥的鋁飯盒，小心地吹涼后喂給阿花吃。
阿花看到里面金黃的小米粥，連忙拒絕：“曼汐姨姨，這太精貴了，你留著給明月妹妹喝，我喝水就好了。”
這可是弟弟才能吃上的精糧，她哪里能吃。
餓了她多喝水就好了。
就跟在家里一樣。
阿花想著，卻不受控制地吞了吞口水。
“光喝水怎么能飽？快吃，不吃我要生氣了。”蘇曼汐故意冷著臉嚇唬她。
阿花身子抖了抖，有些害怕：“好，我、我吃。”
蘇曼汐這才笑了起來，把粥喂她嘴里。
這是阿花自母親離去后，第一次喝到這么香濃軟糯的粥，喝著，喝著，她忍不住啪嗒啪嗒掉眼淚。
她也不知道為什么要哭。
明明身上的疼她是能忍受的，明明喝到那么好喝的粥，她理應是要高興的。
可，她就是忍不住。
“怎么哭鼻子啦？是粥不好喝嗎？還是身上疼？”蘇曼汐內心輕輕嘆息一聲，抬手溫柔地擦掉她臉上的眼淚。
“沒有。”阿花咬著唇，抽泣著搖搖頭，低著頭努力忍著。
蘇曼汐把手上的鋁飯盒放在床頭柜上，坐在床邊，伸出手輕輕把這遍體鱗傷的小女孩擁進懷里：“沒關系，想哭就哭，姨姨陪你。”
再次聞到屬于媽媽身上那股馨香溫柔的氣息，阿花再也忍不住，抱著她嚎啕大哭起來。
周硯見狀，沒繼續留在病房里，轉而出去找醫生繳費和開藥，把空間留給了她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