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這個念頭一起出現的，還有周硯忽略的一件事。
那就是，蘇曼汐，不記得他了。
不記得三年前陰差陽錯跟她有過一夜的人是他。
那……如果她知道的話，她會恨他嗎？會接受他遲來三年的補償嗎？
素來行事果決的周硯，再一次遲疑了。
就在這時候，診室關閉的門被人打開。
臉色蒼白，手掌上纏著繃帶的蘇曼汐靠著墻慢慢走了出來。
一直安靜坐在周硯大腿上的明月看到她出來，掙扎著往下跳：“媽媽。”
周硯連忙把她放了下去，一落地，明月就邁著小短腿跑向蘇曼汐，看向她的眼里滿是擔心：“你疼嗎？”
“不疼，醫生給打了藥呢，一會就好了。”蘇曼汐悄悄將還在微微顫抖的手往后藏，朝明月彎唇笑了笑，伸出沒受傷的那只手摸了摸她的腦袋。
隨后有些不好意思地看向周硯，朝他道謝：“不好意思，明月剛才麻煩你了。”
“沒什么麻煩的，她很乖。”周硯搖搖頭，起身想要去扶蘇曼汐。
手還沒伸出去，他便想到了他們如今的關系不太合適。
蘇曼汐也不需要人幫，她傷的是手又不是腿，只是剛才縫合太疼了，她一時半會沒緩過來而已。
待她緩過來后，身子也沒有那么軟了，走路也穩當了一些。
之后又忙前忙后拿了她跟明月的藥，折騰完后，已經是大半夜了。
冬天的夜晚很黑，沒有照明的東西，蘇曼汐幾人打算在衛生所這睡上一夜。
她也有點怕，明月受驚今晚會發燒。
醫生給她開了一個病床，蘇曼汐牽著已經困倦的直打哈欠的明月，看著那幫她忙前忙后的男人，無比感激道：“周隊長，今天真的很感謝你。”
“你這兩天有空的話，帶上之前幫我的那位同志一起去國營飯店吃個飯吧？我請客。”
村里進特務的事需要封鎖，蘇曼汐也不好大肆給周硯送什么東西，思來想去，她現在能做的，也就是請他吃頓飽飯了。
她認真地說：“以后要是有什么事需要我幫忙的，你們盡管來找我，我一定幫。”
周硯看著她臉上的感激，視線稍稍避開，欲言又止，最終點頭答應下來：“好，等我這兩天抽空過來，帶他一起過來。”
他想，還是要找機會跟蘇曼汐坦白。
就如王保國說的，她現在離了婚，孤兒寡母的生活不容易，他要是以一個單身男人的身份幫助她，會給她帶去不少流言蜚語。
村里的流言蜚語，可是會殺死人的。
他想要光明正大地補償她，現在最優解的方法，就是娶她，對她負責。
那樣，就算到時候她不跟他去隨軍，有了他的工資和津貼，她的日子也會好過一點。
聽他答應下來，蘇曼汐臉上才露出一抹笑：“那我先跟明月回病房休息了，忙活了一晚上，你也累了，早點回去休息。”
周硯微微頷首，看了蘇曼汐一眼，才轉身離開。
王保國沒留下，確認蘇曼汐母女倆沒事后，他就要回村里跟大隊里的人說說了，免得明天出現什么離譜的流言。
他可還記得，最難那幾年他偷偷上山找吃的，結果傷了腳，去鎮上治療了兩天，回來的時候大隊里到處傳他死了。
他要是不及時回去說清楚，怕是明天蘇曼汐和明月受重傷死透了的消息就要傳出來了。
蘇曼汐感激王保國今天能來幫她跑前跑后，往他手上塞了五角錢：“大隊長，今天麻煩你了。”
王保國沒要，連忙把錢推回去：“你這妮子手指縫怎么漏那么大！趕緊把錢給我收回去！”
“這有什么可麻煩的，你們母女倆在大隊上出的事，難道我還能放著不管？”
他又忍不住說她：“你說說你，要是現在沒跟魏知青離婚，你身邊不就多了個照顧你的人了嗎？”
蘇曼汐微笑著不答話，眸底卻泛起幾分譏諷。
要是她沒跟魏時俊離婚，他知道她受傷，恐怕還要怪她沖動，怪她浪費家里的錢，甚至會胡亂拿點草藥來敷衍她，讓她自己躺著就好了。
上輩子，這種事又不是沒發生過。
發燒了，肚子疼了，多喝點熱水就好了。
用家里的錢去治病？那是萬萬不能的。
王保國看著她這模樣，就知道說不動她，他搖搖頭，嘆了口氣，叮囑她照顧好自己和孩子，便轉身離開了。
送走王保國和周硯，蘇曼汐帶著明月回到病房。
鎮上衛生所只有兩間病房，每間病房有三個病床，病床與病床之間有簾子相隔。
醫生把蘇曼汐她們安排在了沒人住著的這一間病房里。
這時，蘇曼汐才想起來，她跟明月來得匆忙，身上什么東西都沒帶。
更糟糕的是她跟明月還在泥里滾了一圈，兩人跟泥猴似的，不清洗一下，怕是沒辦法躺在床上。
看著明月不斷打哈欠的模樣，蘇曼汐打算去問值班醫生借盆和干凈的毛巾，簡單的把兩人收拾一下，熬過這一夜，明天就能回家了。
蘇曼汐剛要帶著明月去找值班醫生，被她虛掩上的病房門外便傳來了敲門聲。
“叩叩——”
聽到敲門聲，蘇曼汐剛放松的神經瞬間緊繃起來：“誰？”
“是我。”低沉悅耳的聲音從外傳來：“我來給你們送點日常用品。”
蘇曼汐驟然松了口氣，她牽著明月去把門打開，看到原本已經離開的周硯去而復返。
他手上還端著一個搪瓷盆，盆里放了一塊毛巾，一塊香皂，還有兩根牙刷，還有一個搪瓷杯。
除了這些，還放了一個鋁飯盒。
蘇曼汐神情愕然地看著他手里的這堆東西，腦子忽然不會轉了：“周隊長，你這是……”
周硯格外自然地把手上的搪瓷盆放在地上，神情認真地開口說：“這些東西是我去周圍的村子跟老鄉買的，都是干凈的，你們應該用得上。”
“我還換了兩個玉米窩窩頭，還有一點炒菜，孩子折騰那么久肯定餓了，先給她吃點墊墊肚。”
怕她不要，周硯又道：“你們受傷我們也有一定責任，就當做是我們補償你的。”
“拿著去給孩子洗一洗，晚上也好睡覺。”
說完，周硯沒給蘇曼汐反應的機會，朝她微微點頭，轉身離開了。
蘇曼汐反應過來，急忙伸出手抓住他：“哎！你先別走。”
她追得急，一時忘了注意腳下的搪瓷盆，腳下一絆，整個人猛地朝周硯的后背撲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