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熙笑著點點頭。
拒絕完全沒有意外，總不能三言兩語就說服張燕。
“張大帥理解錯了，我的意思是從本質上，我與父親就有區別，而不是說與兄弟爭權。”
張寧連連點頭，附和道，
“公子曾說，要為天地立心，為生民立命，為往圣繼絕學，為萬世開太平！”
“萬世開太平。。。”
張燕精神一陣恍惚，喃喃道，
“何其難也！”
張寧則不同，眼中滿是信任。
“我相信公子，才愿隨他。。。”
說著，臉色一紅，卻止不住眼中的愛意。
張燕心中連連嘆息。
他算是看出來了，張寧不是被蒙蔽了，是心都讓袁熙偷走了！
已是全身心的認可了袁熙。
按照張寧這倔強的性格，若是強行阻止，她真能不顧一切。
很煩，卻又不得不承認，像是被人抓住把柄一般投鼠忌器。
“袁公子，若是我不答應，你會用小妹威脅我？”
張寧一愣，下意識看向袁熙。
這的確是她最擔心的事情。
愛人和親人走到對立面。
袁熙笑道，
“張大帥縱然不信任我，也該相信寧兒的眼光吧？我若真是這種卑鄙小人，她會如此信任我嗎？”
“況且，真有那一天，你覺得寧兒會怎么做？”
張燕一愣，下意識咽下一大口口水。
張寧若成為威脅自己的籌碼，必然會。。。
袁熙拉起張寧的手，堅定道，
“張大帥或許不愛聽，但最在乎寧兒的人，已經不是你了。”
張燕呼吸一滯，胸口憋的異常難受。
精心呵護了十幾年，說他比不過認識幾天的袁熙，哪里服氣？
可在事實面前，又無法反駁。
這幾天發生的事，無一不證明著袁熙將張寧看得有多重！
連常山太守的獨子，權勢滔天審家的繼承人都給廢了！
毫不客氣的說，比他絲毫不差。
“袁公子對小妹的心，我不懷疑，但希望其他事不要摻雜小妹。”
“兄長，你這是先入為主！”
張寧臉色異常急切。
“為何不能相信公子真是為了黑山百萬民眾著想呢？”
“小妹！”
“我相信公子！”
張燕頓時啞口無言。
還好黑山大帥不是張寧，不然此刻必然是降了！
“不論如何，我無法答應。”
袁熙拉住又要開口的張寧，并輕輕搖了搖頭。
強行爭論沒有意義，換做他是張燕也不會被輕易說動。
不僅要讓對方看到足夠的誠意，還要給出一個切實可行的方案！
“方才的話說了一半，戰是絕不可能，三年前的混戰想必張大帥記憶猶新。”
張燕側過頭，倔強卻也無奈。
當初呂布帶著鐵騎在黑山大軍中肆虐，慘烈的場景至今記憶猶新！
也是始終無法釋懷的原因。
“戰不行，但降也不行。自從擊敗公孫瓚后，我父自視甚高，已不將黑山放入眼中。張大帥此刻歸降，只能自取其辱。”
張燕吐出一口濁氣。
“既然袁公子如此明事理，為何還要？”
“我說了，我并非為父親做說客。”
張燕十分急躁。
“袁公子還是明說吧！”
“莫急。”
袁熙伸手拍了拍空氣，以示安撫。
“百萬之眾，戰不過，降不了，躲在山中更無活路！毫無作為的話，只能坐等滅亡！”
張燕沉默不語。
他沒有野心，只想為麾下的百姓尋一個切實可靠的出路！
活著，多么簡單的訴求，可現實卻難如登天！
袁熙十分清楚張燕心中所想，才敢生出吸收百萬黑山的奢望。
官渡之戰后，張燕為何投降了曹操。
原因很多，但根本原因就是黑山養活不了這么多人。
如今張燕的反應，也證實了這一點。
當年黃巾之亂聲勢何其浩大，實力是黑山的數倍不止，終還是落得曝尸慘死的下場！
這是血淋淋的教訓！
或許在三年前，張燕也有逐鹿天下的雄心壯志面，但在鐵騎精兵的踐踏下，終是認清了現實。
“若張大帥沒有更好的路，何不與我聯手，共同為百萬黑山子民，為天下千萬生靈安身立命？”
“或許開萬事太平很難，但掃平亂賊，還天下一個安定，開百年太平盛世，并非難事！”
張燕輕蔑一笑，搖了搖頭。
“袁公子，恕我無禮，你憑什么？”
言外之意很明顯。
你袁熙算什么？
天下那么多諸侯割據，占城自立，有你袁熙什么事？
你袁熙算老幾？
能力再強，也不過是一個孺子。
堂堂黑山大帥，能被三言兩語說服？
“憑什么？”
袁熙并不在意，輕聲笑了笑。
“憑能力？憑手段？實不相瞞，我自認為都可，但我想說，憑的是堅定不移實現心中理想抱負的決心！”
張燕雙目微睜，卻又迅速收了回去。
一瞬間，他的確被壯志氣魄所打動，但僅是一瞬間。
身為黑山大帥，要為百萬黑山子民負責！
“袁公子之志，我深感敬佩，只可惜我。。。”
“張大帥以為，大賢良師憑的是什么？”
此話一出，瞬間將張燕的話打斷。
一旁張寧更是精神緊繃。
這四個字，太久沒人提起了。
“袁公子這是何意？”
袁熙舔了舔嘴唇。
“我覺得，從某種程度上來說，我與大賢良師的志向不謀而合。”
張燕直起身子，下意識就要反駁。
四世三公的袁家公子，竟聲稱自己與張角的志向相同？
簡直是天大的笑話。
可張開嘴，卻又不知如何反駁。
的確，張角的初衷也是為了天下萬民。
“袁公子覺得大賢良師是何等人？”
事關父親，張寧心中一緊。
但也很想知道，在袁熙心中父親是什么形象。
“不重要。”
袁熙搖了搖頭，未等張燕表露出不悅之色，便繼續道，
“我只知道，張角如果不造反，他將擁有頂級的權勢，財富，連皇帝都會禮遇三分的存在！”
“可他放棄了一切，甚至將生死置之度外，只為替千萬庶民爭一條活路！”
紅潤瞬間攀上雙目，兩行清淚抑制不住的流了出來。
張寧死死咬著嘴唇，不讓自己哭出來。
多少年了，終于有人替他父親說一句公道話！
為了天下萬民，甘心赴死，最終失敗后，卻被天下萬民唾棄。
世道何其不公！
曾經張寧好恨，恨這些無情無義之人。
如今心愛之人的理解，終于讓她釋懷了所有芥蒂。
這一刻，張寧只有慶幸，慶幸自己遇到了袁熙。
“公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