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昌在掉轉矛頭的時候,特意布下了疑兵陣。
空蕩蕩的軍營里篝火漫天,從遠處看,一片熱鬧的景象。
他覺得,這足以迷惑鮮卑大半夜的時間,至少在篝火全部熄滅之前,鮮卑不會察覺到異樣。
按照周昌的猜想,鮮卑多半得等到明天天亮,才能發現大營空了。
然而,此時斥候來報,鮮卑的四萬騎兵全部出動,已經趕到了三十里處!
也就是說,鮮卑發現端倪的時間,遠比周昌預料的早得多。
王奉眉頭緊鎖,聽聞周昌的布置后,恨鐵不成鋼道。
“糊涂!你令人增添篝火,故意擺出熱鬧的景象,可營寨里卻一片安靜,反倒令人懷疑!”
“若有兩千人充當崗哨,敲鑼打鼓,鮮卑必然看不出端倪啊!”
周昌恍然大悟,懊悔道。
“唉,我得了公子命令,一心只想著快些回頭,未曾考慮這么多。”
“眼下可如何是好?四萬鮮卑精銳,我們如何擋得了?”
王奉也眉頭緊鎖,滿面愁容。
鮮卑來得如此之快,已經到了三十里的距離。
若是全力趕來,恐怕要不了多長時間。
更讓人急躁的是。
包圍圈中的契丹人似乎知道自己跑不出去了,正爆發出極強的求生欲望,拼殺起來十分勇猛。
如果讓契丹人知道,鮮卑四萬騎兵正在支援過來,恐怕他們的斗志將會更甚!
到時候,圈子里面的契丹還沒被消滅,外面的鮮卑又來了。
兩方合力夾擊,誰包圍誰還尚未可知呢!
一個處理不好,這片早已血染大地的戰場,指不定就成了四萬燕軍的埋骨之地。
“亂了亂了……”
周昌滿臉焦急,苦苦思索破敵之法。
王奉用力捏著自己的胡須,手指都有些發白。
如此局面,兩人都沒有什么好辦法了。
“為今之計,只有先快速消滅契丹,然后排列軍陣,抵抗鮮卑。”
王奉沉聲開口,周昌點頭認同。
但話是這么說,契丹能在短時間內被消滅嗎?
兩人看了眼戰場,頓時愁眉苦臉。
雖然燕軍的包圍已經完成了,但契丹還有接近一萬騎兵在里面橫沖直撞。
燕軍能通過弓箭打擊他們,可契丹騎兵也有弓箭。
并且他們騎術更加精湛,能在騎馬的過程中,直接拉弓就射!
這對于燕軍步兵而言,造成了極大的損失和麻煩。
短時間內,想要徹底殲滅這些契丹人,恐怕不太現實……
如果能一直圍困到天亮,這些契丹騎兵人困馬乏,到時候一個都跑不掉!
可現在鮮卑來了,壓根不給時間,麻煩就大了。
周昌苦澀道。
“不行啊,在鮮卑到來之前,我們怕是無法全殲這些契丹人。”
“若是讓他們內外合力,恐怕……”
說著,周昌急忙問道。
“王將軍,你來之前,公子難道沒跟你說過,遇到這種情況該怎么辦嗎?”
王奉搖頭道。
“未曾。”
“公子遠在大營,又不在前線,如何知道戰局發展,提前想好對策?”
“周昌,十六公子畢竟年輕,能創造全殲契丹三萬人的機會,已經十分了得,不能要求其他了。”
聞言,周昌滿臉失望,可又覺得情理之中。
也對,公子安才十七歲,而且還是初次指揮八萬大軍作戰,經驗難免淺薄。
即便通過絕妙的謀略,揪出了奸細,還差點一戰覆滅契丹三萬精銳。
可人無完人,哪里能要求這么多?
鮮卑這么快就發兵支援,而且一來就是全軍出擊,四萬精銳齊出。
這誰能料到啊?
周昌苦笑一聲,無奈道。
“那就先打吧,能殺多少契丹人就殺多少,等鮮卑到了十里之外,就只能收兵防御了。”
王奉點點頭,嘆氣道。
“只能如此了。”
他們有四萬人,鮮卑也有四萬人。
如果擺開步兵陣型,正面碰撞,鮮卑占不到太多便宜。
可若是繼續包圍契丹,等鮮卑四萬人沖鋒殺入,那就是一場大敗啊。
所以,即便再心有不甘。
也只能在鮮卑抵達十里地之時,放棄包圍剩余的契丹騎兵,轉成防守陣型。
王奉拍了拍周昌的肩膀道。
“算了,這樣也不錯了。”
“雖然沒能全殲三萬契丹精銳,可也斬殺了一大半,功勞不小。”
周昌點點頭,只能這樣安慰自己。
時間過得很快,尤其在混亂廝殺的戰場上。
十里距離,說多不多,說少也不少。
在廣闊無垠的大草原上,四萬鮮卑騎兵打著火把,十分顯眼。
圍困中的契丹人本來就陷入絕望了,像無頭蒼蠅一樣,四處亂撞。
可當看到鮮卑人的火把之后,契丹人瞬間精神一振!
“大當戶!你快看那邊!”
“是鮮卑!他們來了!他們來救我們了!”
契丹當戶急忙扭頭看去,隨后滿臉狂喜。
雖然黑夜中看不清旗幟,但從密密麻麻的火把也能看出,這絕對是一支數量龐大的騎兵。
在草原上,能擁有幾萬人騎兵的,絕不可能是燕人。
而且這支騎兵是從東面來的,就只能是鮮卑了。
契丹當戶狂喜,興奮大吼道。
“鮮卑兄弟來啦!我們的支援來啦!”
“狼崽子們!燕人屠殺我們的兄弟,現在該我們報復回去了!”
一時間,鮮卑幾萬騎兵抵達的消息,快速傳遍了所有還活著的契丹人。
這些胡人興奮嚎叫,戰意無比高亢!
契丹當戶痛快大吼兩聲,帶著剩余的契丹人,朝東面殺過去。
他們想和鮮卑里應外合。
王奉、周昌見狀,唉聲嘆氣。
“還有大概六千多人沒殺掉,只能這樣了,下令收攏陣型吧。”
周昌無奈點頭,正欲下達命令。
可突然!
身邊親兵愕然大喊道。
“等等!”
“兩位將軍快看,鮮卑……往回跑了!”
聞言,王奉、周昌二人愣住,急忙定睛看去。
卻見那群聲勢浩蕩,火把光芒星星點點的鮮卑騎兵,竟然倉促的掉轉馬頭,往回撤去!
跑了!?
這是為什么?
王奉、周昌一臉愕然,搞不明白。
與此同時,搞不明白的,還有六千多契丹人。
他們目瞪口呆望著鮮卑騎兵如潮水般涌來,又如潮水般退去。
契丹當戶傻愣片刻,不可置信的破口大罵。
“額休特!鮮卑雜種,你們在干什么!?”
一時間,剛剛還戰意高亢的契丹人,如同被當頭一棒,瞬間失去了所有的力氣。
周昌興奮無比,大笑道。
“快快,繼續合圍,不要給他們喘息的機會!”
“哈哈哈哈!老天爺都在幫我們啊!”
話音剛落。
王奉“啪”的一聲,一巴掌抽在大腿上,激動得老臉通紅。
“我明白了!”
“不是老天爺幫我們!”
“是公子!公子早就有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