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夜時分武安侯府內。
郭芃送來的那些婢女都已經歇息,姬安并沒有將她們趕走,只是不允許她們隨意進出最核心的內院。
姬安蓋著從姬盛手上順來的上等狐裘大衣,靠在書房的長椅中,靜靜看著窗外落雪。
房間中央的火盆時不時發出噼啪的火星爆炸聲,但未能擾亂姬安的思緒。
嘎吱~
房門推開,寒風夾雜著風雪鉆入屋內,吹得火苗搖擺。
好在來人進門之后,迅速將房門合攏了,這才能保證屋內的溫度。
“想什么呢?這么出神?”
木骨眉見姬安發呆,輕柔的走到身邊,一雙素手有節奏的在姬安肩頭輕輕捏起來。
這是她自學的按摩,已經好幾次拿姬安練手了。
“這么晚,怎么還沒睡?”
“睡不著,屋里的火太大了,熏得我腦袋暈。”
“書房里的火也大。”
“那不一樣,一個人取暖和兩個人取暖,有區別的。”
說著,木骨眉脫了鞋襪,蜷縮起小腳,與姬安擠在同一個長椅上。
姬安只能收縮一下姿態,否則木骨眉的腳就要伸到他腿彎里了。
“你在想今天發生的事情?你覺得我們遭遇的刺殺是你大哥干的嗎?”
姬安搖搖頭。
“不是姬盛,是姬橫干的。”
木骨眉一驚。
“你已經知道兇手了嗎?”
姬安當然猜到了。
從最初來到王都的時候,姬橫就已經露出了破綻。
當時無終縣刺殺的消息具體情況尚未傳播開來,姬橫就精準說出,刺客中有兩個老兵。
如果姬橫不是參與者,又怎么可能知道得這么詳細?
當時姬橫還自作聰明的誣陷姬廣,說那兩個老兵是姬廣的護衛。
可這也是個漏洞。
宗室有明確規定,每個公子只能有十名護衛,而且都要登記在宗人府卷軸上。
姬廣再愚蠢,也不會派他的護衛去干刺殺的事情。
而后來,姬安打聽到姬橫的背景后,就幾乎斷定無終縣刺殺是他的手筆。
三個有能耐刺殺他的公子中,大公子姬盛的背景勢力主要集中在王都,政治資本雄厚。
四公子姬廣的主要勢力也集中在王都,是姬盛以下的第二大勢力體。
唯獨十三公子姬橫,他母親出身遼西軍武世家,與遼西軍有很大聯系。
這也意味著,姬橫想要弄到合適的殺手和武器,要更加容易一些。
雖然還沒有足夠的證據證明無終縣刺殺的始作俑者就是姬橫,但姬安已經做出了判斷。
而且從與姬橫的相處中,姬安還斷定,姬橫身邊一定有個智謀頂級的高人!
否則,姬橫怎么可能提前預判他會路過無終縣,并提前安排刺客埋伏?
以姬橫的智慧,他想不到。
還有高人。
姬安跟木骨眉說了自己的判斷,扭頭一瞧,發現木骨眉靈動的大眼睛一直盯著他。
“怎么了?”
木骨眉捧著臉笑道。
“你好聰明,草原上的男人都擅長思考這些,你比他們都厲害。”
姬安笑笑,坦然接受了木骨眉略帶崇拜的夸贊。
房間里短暫陷入沉寂,火盆噼啪炸響幾聲后,木骨眉無意間觸碰到姬安的腳,一時驚訝道。
“呀?你的腳怎么這么涼?”
姬安輕咳一下,并未解釋。
其實是因為他還有些體虛,畢竟這身體一直都有些虛,盡管養了一段時間,但尚未完全調理好。
姬安本想隨意搪塞過去。
可木骨眉卻緩緩往下躺了點,解開了寬大的衣袍,露出貼身的白色中衣。
橘黃色火光映照在她俏臉上,竟生出幾點殷紅,似天邊晚霞。
白色中衣勾勒出的一抹弧線,看得姬安有些失神。
木骨眉在這時抱住他的腳,往懷中拉。
姬安意識到她想干什么,頓感不合適,連忙想抽回去。
可這個外表柔弱的俏美女子,此刻卻展現出幾分力量,將姬安的腳拉進懷中。
合攏衣袍后,木骨眉依偎躺下,整個身子蜷縮起來,讓身體的溫度融化姬安腳上的寒意。
“這……”
“沒事的,以前冬天,我小妹腳冷得睡不著,我也是這樣抱住取暖。”
姬安繃著腳,動都不敢動一下。
木骨眉輕輕拍打腳面,柔聲道。
“放松,你這樣繃著,我倒像揣著一塊硬石頭,反倒不舒服。”
姬安只好逐漸松下來,努力讓思緒飄遠,不去注意腳邊的溫度。
木骨眉適時轉移了話題,好奇問道。
“對了,你的侍衛呢?”
“今日你從王宮回來后,他好像就不見了。”
提到正事,姬安很快從旖旎中清醒了許多。
“對,我派他去了無終縣,就是咱們遭遇刺殺的地方。”
“去那里做什么?”
“毀尸滅跡。”
“嗯!?”
“那十七個刺客的尸體,得毀了,一直留著是個隱患。”
“等一下,你從王宮回來的時候,廷尉寺都沒開始審案子呢,你怎么知道有人會拿出刺客的戶籍牌,尸體成了關鍵?”
“我不知道,只是換位思考,如果我想陷害姬盛,一定會拿出刺殺來自姬盛手下的證據,而無論是什么證據,都必定和刺客尸體關聯在一起,只要毀了尸體,證據也就喪失了真實性。”
“啊?換位思考?你……你真是個好伊赫爾。”
聞言,姬安抬手,輕輕一巴掌打在木骨眉的腳面上。
“我聽得懂東胡語。”
好伊赫爾,是狐貍精的意思,寓意狡猾聰明。
但不得不說,絕色美人之所以叫絕色,正是因為她們每個方面都是完美的。
剛剛那一巴掌,姬安仿佛觸摸到了最精細的絲綢般,手感無比柔順細膩。
連腳面肌膚都如此,那其他地方……
姬安暗道一聲罪過,連忙轉開思緒看向屋外。
想必此時的畢煦,應該還在冰天雪地里辛苦趕路吧?
自己卻躺在溫柔鄉里……
唉,等畢煦回來,得給這傻大個找個媳婦了。
此時畢煦正如姬安所想,頂著刺骨寒風,在風雪中飛馳。
“畢煦,要不休息半夜吧,又冷又凍,馬也快跑不動了。”
“不行!公子說要越快越好,王都里聰明人多著呢,一定有人也和我們一樣往無終縣趕,不能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