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國地處苦寒之地,百姓的吃食主要以填飽肚子為主,至于味道如何并不重要,所以燕國的飲食文化并不發達。
王公貴族們幾乎每家都養了個廚子,多是魏國人或者齊國人。
而匯豐樓的主廚周趵,是整個薊城名氣最大的,連燕王吃了他做的菜,也曾贊不絕口。
燕王還一度想要讓周趵進宮,擔任王宮御廚。
只不過周趵在匯豐樓已經打響了名聲,薊城大部分王公貴族都是他的常客,若是當了御廚,豈不是絕了其他人的口福?
燕王為了展示自己的仁德,便不再提及此事,只不過每逢王宮舉辦宴會,主廚之人必定是周趵。
像元旦家宴這樣重要的宴會,周趵已經提前一個月得到了柴茅的通知,請他掌勺。
然而,此時柴茅卻得知,臨近元旦,周趵竟然還不入宮做準備,反而和姬安待在一起!
從常理上來看,周趵和誰待在一起,柴茅不該過問,但現在是非常時期啊。
周趵即將為大王做菜,他做出來的菜肴要進大王的肚子,萬一此人心懷不軌,豈不是大禍臨頭?
柴茅咽了口唾沫,暗暗道。
“武安侯和廚子串通,萬一在飯菜里做點手腳,豈不是……”
一時間,柴茅腦子里閃過許多猜想。
護衛大王安全是他的職責,任何有可能的隱情都必須扼殺在搖籃里!
柴茅當機立斷道。
“走,帶我去見周趵。”
太監帶路,兩人急匆匆出了宮,往匯豐樓而去。
“柴公公,武安侯和周大夫在后廚呢。”
周趵做菜一絕,有一次燕王吃得滿意,直接賞賜了周趵一個下大夫的爵位,故而人稱周大夫。
柴茅讓匯豐樓伙計不要聲張,自己躡手躡腳來到后廚偷看。
只見柴火灶前,周趵一手鍋一手勺,正不斷翻炒著。
灶臺后方,姬安穿著一身干體力活的短襖,手里抓著兩根木柴,時刻準備添火。
在姬安身旁,壯如牛的畢煦直愣愣盯著鍋中煙氣,隱隱咽口水。
還有個俊俏清秀的侍女仔細盯著周趵的動作,手上還一陣比畫,似乎在學習。
一陣忙碌過后,周趵大喝一聲。
“起鍋!”
畢煦眼前一亮,急忙端著陶盤過去,讓周趵裝盤。
一盤油光水滑的葵菜炒肉就做好了,香味直飄,讓人忍不住咽口水。
姬安上前又看又聞,點評道。
“不錯,已經有了十足的進步,肉香味已經和葵菜融合在一起了,只不過豬肉還是缺點火候,得表面微焦才是正好。”
周趵連連點頭,將姬安說的全部記下。
這時,門外的柴公公聞到了香味,不禁咽了口唾沫。
姬安扭頭看過來,驚訝道。
“柴公公?何時來的?”
柴茅一抖,趕緊站出來訕笑道。
“才來不久,就是來問問周大夫,是否可以進宮準備大王的元旦家宴了?”
周趵掂了掂手里的鍋道。
“柴公公放心,大王如此信任,我自當用心準備,過兩日自會進宮。”
柴茅一呆道。
“可……前些年都是提前三日進宮準備的啊,今年怎的變了?”
周趵撓撓頭,不好意思道。
“今年情況不一樣嘛,有些準備工作得在宮外進行。”
聞言,柴茅心中咯噔一下,心中不好的猜測再次涌上心頭。
難道說……周趵真的在和武安侯密謀?所以才只能在宮外準備?
這時,姬安開口道。
“畢煦,還不快請柴公公進來,我還有事想問柴公公呢。”
畢煦咧嘴大步上前,高大的身軀嚇得柴茅連連后退,但還是被一把抓住胳膊。
“柴公公,為何后退啊?”
“我、我,沒站穩,見笑了,呵呵……”
柴茅勉強一笑,自知不可能逃脫,只能被畢煦攙扶進了廚房。
“咳,武安侯,這、這是干什么啊,有什么事就說嘛。”
柴茅心中忐忑,生怕姬安說出什么大逆不道的話來。
“柴公公,今日之事,你可得幫忙保密啊,不可泄露給任何人,父王也不行。”
姬安笑瞇瞇開口,可這番話著實將柴茅嚇得不輕!
什么大事!竟然還要他這個大王的貼身太監都保密,甚至還不能跟大王說!
難道真的是要密謀下毒!?
柴茅“哎喲”一聲,腿肚子都在打轉,本就白皙的臉頰更加慘白。
姬安壓低聲音問道。
“柴公公,你侍奉于父王身邊,可知父王最喜歡的是什么菜,又喜好什么口味?”
聞言,柴茅更加篤定心中想法!
武安侯果然是要毒殺大王!
要不然,為什么問他大王喜歡什么菜?
這分明就是要把毒放在大王喜歡的菜上,以確保萬無一失!
武安侯這是要拉他當幫兇啊!
柴茅急得滿頭大汗,嘴唇哆嗦道。
“武安侯,公子誒,這……這種事可干不得啊。”
姬安愣道。
“為何干不得?”
柴茅都快哭了,這還要問為何嗎!?
“至少奴婢不敢參與其中啊,還請武安侯高抬貴手,放過奴婢吧,奴婢保證不告訴大王可好?”
柴茅覺得,自己今天恐怕難以活著離開了,一時間心如死灰。
姬安卻二丈和尚摸不著頭腦,指了指剛出鍋的葵菜炒肉道。
“柴公公今日怎么如此奇怪,不愿意說就算了,那就幫忙點評一下此菜,是否符合父王口味?”
說著,畢煦將筷子遞了過來。
柴茅死死盯著那盤菜,心中又是咯噔一下!
這……這是要殺他滅口了!
這菜里必然放了毒,只要他吃了,又能殺人滅口,又能試驗毒藥威力!
一時間,柴茅腦子里風云密布,將一場兒子毒殺父親,殘忍篡位的戲碼演繹得淋漓盡致。
柴茅兩腿一軟,哭訴道。
“武安侯,你就放過奴婢吧,奴婢這羸弱的身子,稍微吃點恐怕就,呃……”
話沒說完,柴茅猛地呆住,傻乎乎看著姬安親自拿起筷子,吃了一口。
柴茅頓時大驚!
“武安侯,你……你怎的也吃了?”
姬安茫然道。
“我為何不能吃,這些調味品都是我拿來的,菜也是我指導周趵做的,自然得我吃了才能點評一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