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大亮
紀璇梳洗過后同蕭臨離開了軍營。
離開前，封玄祈將軍醫制好的消除她臉上毒印記的藥給她。
只是她跟蕭臨前腳剛離開，殷緒后腳就追過來了。
到了軍營，他直接去演武場找封玄祈。
來之前，他聽瀛說過他們幼年在國子監的“趣事”。
呵。
趣事嗎？
果然，對紀璇的擔心是沒必要的。
來的路上，青龍又派人來信告訴他，近日紀璇在營中都是以封玄祈未婚妻自居的。
甚至，同吃同住！
思及此，殷緒臉色愈發陰沉，強忍住對眼前男人的怒意，薄唇緊抿，沉聲問道。
“紀璇呢？”
封玄祈挑眉，打量著他，“我與你也多年未見了，怎么你一過來，就是問我要人？”
和記憶冷冰冰的古板模樣差不多。
他從小看不慣殷緒也是真的。
到現在看到他還是不喜。
“紀璇不是你妻子嗎？不是在京城忠勇侯府嗎？”封玄祈睨著她，眼神冷淡。
“我再問你一次，人呢？”
殷緒失了耐心，語氣冷若冰霜。
封玄祈嗤笑著，“你的女人，我怎么知道？”
“看你這架勢，準備跟我動手？”
“殷緒，這是西北大營，這是我的地方。你只是個小小刑部侍郎，就算不是侍郎，也不過是忠勇侯世子，你在這里，就沒有資格同我動手。”
“不過，我跟你多年不見，倒也可以切磋一下武功。”
封玄祈瞥著他，“或者，跟我進營帳，我們坐下來喝一杯，敘敘舊？”
殷緒冷笑連連，“我沒那么多閑情雅致。”
“況且，我以為我們之間并未熟到什么喝酒聊天的地步。”他冷嘲熱諷道。
不多時，角落里的卓然過來，湊到殷緒耳邊低語。
封玄祈見他臉色愈發難看，淡笑道，“的確與我無關，人不在我這里。”
“我在來的路上遇到了一些流寇，不過，他們那些武功也要不了我的命，但他們卻以卵擊石。
似乎在故意拖延時辰，原本我兩個時辰前就能到的。”
殷緒眼底帶著譏諷。
“是你還是皇上的人？你們堂而皇之囚禁我的妻子，倒真是為人恥笑。”
聽著他先發制人故意推責的話，封玄祈臉色陡然變了，冷眼睨著他，“你的妻子？當初你去紀府退婚的事情鬧得人盡皆知，婚后你又冷落紀璇，她落難軍營為營妓不也是因為你護不住人，如今她倒成了你的妻子？”
“若非她幸運到了西北軍營……”封玄祈如今其實也是一陣后怕。
所幸，紀璇是在他的營中，還不笨，知道想辦法向他求救。
“退婚也好，成婚也罷，護得住護不住，都與你們無關！她紀璇就是我的妻子！”
殷緒眉心微動，聲色冷厲道。
話音落下，他轉身匆忙離開。
封玄祈盯著他遠去的背影，目光愈發暗沉。
……
紀璇坐在馬車上，偏頭看著身側閉目養神的男人。
像是察覺到她的目光，蕭臨緩緩睜開眼，幽深的眸子落在她臉上。
她會兒服了解藥，現在臉上的毒斑在一點一點淡下去。
“怎么了？”
蕭臨伸手想去觸碰她。
紀璇這次是下意識的偏過臉躲開了。
“皇上。”
她恭聲道。
聽她又是那副疏離客套的模樣，蕭臨皺了皺眉尖。
他知道，她是因為昨夜他用那兩姐妹的事情威脅她而惱了他。
“前面不遠就是青霞嶺了，往南走是回京城的方向，往北去是回衢州的方向，我與皇上您就在此分別吧。
我不會回京城的，也不會跟你回宮。”
昨夜在軍營，她直接答應也只是解燃眉之急。
“我其實，就是一個不守信用的小女子，不是什么君子。”
紀璇淡淡開口。
“小女子？”蕭臨挑眉，“你是個女騙子。”
他笑著，忽然伸手，一把扼住她的手腕，趁她反應不及時將她抵在車壁上。
那清淡的龍涎香撲鼻而來。
而男人俊美深邃的臉龐近在咫尺。
紀璇呼吸一滯。
她想躲卻被他扣著手腕高舉于頭頂。
“蕭臨！蕭瑾儀！你說過的，我把生辰禮給你，我們就兩清了！”紀璇別開眼，斂眉說道。
“所以，我也沒說過我是君子。你能反悔，我也能反悔。”
蕭臨瞇了瞇眸子，晦暗的目光緊緊落在她的臉上，他伸手，指腹落在她唇瓣上反復摩挲。
“我想親你。”
“可以嗎？”
紀璇的眼神有些飄忽不定，說話也吐字不清了，“不……不可以。”
“其實，就算我直接吻你，你應該也不會拒絕我，是吧？”
看著她粉嫩的耳尖，蕭臨唇角微微揚起，他伸手，大掌扣在她的頸側，但沒有做什么強硬的事。
“紀璇，即便我要放你回衢州，我也要確保你在我的視線之內，我會讓人跟著你保護你。
總有一日，你也要來我身邊，所以，早一日晚一日有什么差別嗎？”
只是衢州那邊……紀伯遠已死。
她若回去便會知曉。
他其實很想卑鄙的再用紀淵威脅她，可是想想，還是算了。
“我有什么好？”紀璇垂下眼瞼，繼續道，“蕭臨！你究竟看上我什么了？”
“你一定要有多好，我才能看上你嗎？比你好的人很多，比你差的很多，我也微服出巡過，在宮里也不乏獻媚的宮女和妃嬪，見過的女子并不少。”
“紀璇，你不需要有多好，知道嗎？”
男人低沉醇厚的嗓音在耳邊響起，修長的手指在她臉上摩挲著。
紀璇垂下眼瞼，袖中的雙手不自覺的收緊，“那你喜歡流蘇什么？”
蕭臨微愣，皺眉道，“阮流蘇？”
紀璇應聲。
“誰跟你說的我喜歡阮流蘇？”男人失笑不已。
紀璇扯著唇角，抬眼睨著他，“你自己啊。”
“醉月坊，你說你想要阮流蘇，瀾山你說你只是順便救了我……而且，你說過你跟流蘇從前見過。”
蕭臨一時有些語塞，只是溫聲笑道，“所以呢？我就該喜歡她？無稽之談罷了，是你胡思亂想了。”
“如果我告訴你，醉月坊我說想要她，只是為了跟你能機會糾纏，你信嗎？
瀾山，我本就是靜觀其變，起初，沒有想過救你們任何人，只是看你要掉下懸崖，所以我才出手救你。
直到你替我擋箭，我才真的想要留住你。”
“至于我跟她從前見過，這是真的，因為之前我在皇宮見過她，她當時還幫過我，但之后她就突然像人間蒸發了一樣。”
在皇宮見過還幫過蕭臨？
莫非就是當初阮星竹帶流蘇進宮的時候？
“若你說這樣就是我喜歡阮流蘇？那你呢？”
“嗯？”紀璇擰眉，不明所以的看著他。
“我愿意跟你跳崖，跟你同生共死，千里迢迢來見你想帶你離開，那這是……愛嗎？”
蕭臨盯著她的眼，一字一頓道。
愛？
紀璇愣住了，一時不知如何開口。
從蕭臨口中聽到“愛”…
“紀璇，如果你認為因為她幫過我，救過我，我就要喜歡她。
那我也救過你，幫過你，你也會喜歡我，是嗎？”
蕭臨緊緊盯著她的雙眸。
“或者，換句話說。”
“紀璇，我遇見你比遇見阮流蘇更早。”
……
紀璇實在不明白蕭臨的意思。
她絞盡腦汁也沒想到他們什么時候見過。
不會是當時在宮中失去的那小段記憶里有蕭臨的存在吧？
紀璇突然覺得，這輩子真的不一樣了……
“我小時候在宮里失去過一段記憶，忘了點事兒，難不成……那時候我救了你，你對我一見鐘情了？”
蕭臨笑而不語，只是看著她又是皺眉又是咬牙的想要回憶從前的事情。
驀得。
馬車突然停下。
“有刺客，保護主子。”
外面是段承和段銘還有幾個暗衛的聲音。
段銘沒有死，也是蕭臨昨夜告訴她的。
他摔下懸崖，卻是掛在了樹上，后來重傷醒來，便回了宮，修養后又同蕭臨一起出來了。
紀璇下意識抬眼，卻見蕭臨神色漠然，絲毫沒有慌亂。
“紀璇，看來我們注定要同生共死。”
“待會兒處理掉這些人，等我們到青霞嶺，我會讓你護送你會衢州，但最遲三年，我會接你回宮。”
三年？為什么？
可是。
她突然想到不到一年后，殷緒就篡位登基了，如果還是按照上輩子的軌跡來……
蕭臨抓著她的手腕，帶她一同下了馬車。
外面已經圍滿了黑衣死士。
頃刻間，刀光劍影。
蕭臨一如從前那般將紀璇護在懷里。
這回的刺客更是來勢洶洶。
紀璇下意識攥緊他身前衣襟，只是下一刻，在慌亂中被一股強勁的力道狠狠拽了過去。
腰間力道收緊，那股清冽的雪松香猝不及防竄去鼻尖，她一時有些恍惚。
“殷緒。”
男人抿唇不語，只是帶她飛身騰空躍起。
他們同蕭臨已然被刺客隔開。
紀璇擰眉，她以為那些刺客是殷緒的人。
可眼下那些刺客似乎對殷緒也全是殺招，是想置他們于死地的。
難不成，又是黎清瀾的人？
男人垂眸睨著她，冷嘲熱諷道，“你方才在你姘頭懷里可不是這般失神的，你在他懷里是不是很擔心他？”
“紀璇，那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