紀璇覺得自己睡了有半個多時辰。
她醒來的時候，裴縉還沒有離開，而且還在閉目小憩，大掌隔著衣物撫摸她的小腹。
她發現自己能動了。
只是動了動手臂，身側男人忽然皺起眉頭。
紀璇以為他醒了，好一會兒又聽到他平穩的呼吸聲。
她沒再動，抬眼靜靜地看著他緊繃的下顎，視線落在他俊朗深邃的輪廓上。
男人眉峰微微蹙起，鼻梁高挺，薄唇緊抿，平日里總是染著幾分疏離的冷意，此刻卻因熟睡而柔和了些許。
紀璇怔愣地盯著看了許久，指尖下意識地抬起，懸在他臉頰旁，最終也沒落下，訕訕收回了手。
……
約莫又過了半個時辰，紀璇推了推他，他才微微轉醒。
“你什么時候醒的？”裴縉偏頭，手心貼著她的臉，聲音有幾分沙啞和慵懶。
紀璇沒說話，緩緩動著僵硬的身子，“你已經在重華殿待一個多時辰了，該走了。”
“不急。”
裴縉捏著她的下巴很自然的低頭吻她的唇。
紀璇卻躲開了。
裴縉也不惱，只是摟著她，不讓她動彈。
“紀璇，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瞞著我？”
還不肯告訴他嗎？
紀璇皺著眉，反駁道，“我瞞著你什么了？”
“呵呵。”
裴縉冷笑一聲，掐在她腰間的手緊了緊。
“真不打算說？”
聞言，紀璇心頭一緊。
莫非……裴縉知曉了他有孕的事情？
想到他今日出現后，手總是不合時宜摸著她的小腹。
“你準備讓蕭臨做我孩子的父親嗎？”
裴縉冷笑，又道，“你準備讓宸玥認賊作父？”
宸玥？
紀璇嘴角微微抽搐。
裴縉接受的真快。
之前還一口一個野男人，她的姘頭。
如今八字還沒一撇，就把她腹中孩子當做宸玥對待了么？
“這不是你的孩子。”紀璇推開他的手，冷冷開口，“你總說我水性楊花，不安于室，到處勾引男人，我跟那么多人牽扯不清，你怎么就知道這是你的孩子？”
“……”
裴縉笑了下，“不是我的，還能是誰的？這就是我的孩子，我們的宸玥。”
“不是你的。”紀璇嘴硬得很，緩緩坐起來。
“那你發誓。”
見她要走，裴縉扣住她的手腕，目光沉沉的盯著她。
紀璇一愣，又聽他開口。
“紀璇，那你就發誓，說這個孩子不是我的。如果你說謊，我不得好死。”
他攥在她腕上的大掌緊了緊，靜靜地看著她。
紀璇擰了擰眉，靜默片刻道，“不可理喻。”
話音落下，她掙開他的手就要走。
“你不敢說是嗎？你不想讓我死。”
裴縉心滿意足的笑了笑。
“紀璇。”
“孩子是我的。”
裴縉伸手捧著她的臉，唇角微微揚起，繼續開口，語氣帶著不容置喙的篤定。
“你也是我的。”
他摟著她的腰，將她往懷里按著。
“紀璇，為什么不承認心里有我？你明明也舍不得我，你不敢問自己的心對不對？
你可以承認對蕭臨動心，可以承認愛過殷緒，但就是不肯承認喜歡我、愛我是嗎？”
“可是，你真的沒有對我……動過一點兒心嗎？”
紀璇緩緩開口：“沒有。”
“你只會撒謊。”裴縉扯著唇角，“膽小鬼。”
紀璇垂下眼，她的后頸被他的大掌緊緊按著，她的臉頰貼著他的衣襟，似乎能聽見他沉穩有力的心跳。
“如果你心里真的沒有我，你就會告訴蕭臨我的真實身份，就會揭穿我跟殷緒的事情。
現在就讓我跟殷緒死。
可你什么沒有說。
紀璇，不要再騙自己了，你心里有我。”
裴縉低頭，溫熱的呼吸拂過她發頂，嗓音低沉沙啞。
紀璇手心緊了緊。
“紀璇，以后，讓我來護你，照顧你，好不好？不會再有上輩子的事情發生，讓我好好補償你。
我不會再舍棄你跟孩子了，我不會輕易赴死。我會為了你，和我們的宸玥好好活著。”
他收緊手臂，力道重得像是要將她揉進骨血里。
“……”
紀璇鼻尖一酸，眼眶倏然泛紅，她咬著唇瓣，久久沒有開口。
感受到懷里女子低聲嗚咽，裴縉手心緩緩收緊。
紀璇哽咽著，雙手抵在男人身前，攥著他的衣襟。
“裴縉，我恨你。”
“我真的恨你。”
紀璇咬著牙，聲音喑啞，忍了許久的淚意終于落了下來，濡濕了他胸前的衣襟。
裴縉笑著，低頭吻在她眉眼上，眸中是一閃而過的疼惜，“嗯……謝謝你還愿意喜歡我。”
他想。
他真是栽到紀璇身上了。
他之前也在想。
都怪紀璇，如果不是從她提和離后擾亂他的心神……
可是如果沒有紀璇，他的人生永遠會那樣灰暗。
那兩年，她很熱情的對待他，一腔熱血，哪怕是把他當作殷緒看待。
可這女子那樣好。
他上朝時，她會守在房外，等他醒來后，她會不厭其煩的替他寬衣更衣。
他下朝后，無論多晚，他回到侯府的主屋等著他，不管他會不會踏進主屋，她總會替他亮著油燈。
她為他洗手做羹湯，為他學女紅，溫柔體貼又善解人意。
其實，那個時候，他是真的嫉妒殷緒。
因為他清楚，那一切的溫存，都不屬于他。
太過安逸的生活，會讓他耽溺于安樂。
所以，越靠近，越想逃離。
況且，他從沒想過活，怎么敢那樣親近她？
可是，他又忍不住想要她。
連他也不明白，往他身上撲的女子如過江之鯽。
他偏偏，只想要一個紀璇，一個不屬于他的女人。
殷緒的妻子。
其實，如果是紀璇的話，他可以不用三妻四妾。
也會弱水三千，只取一瓢飲。
“阿璇，原諒我從前對你的冷漠，好不好？”
“往后，我不會讓你受半分委屈。”男人的聲音很輕很淡，卻像一粒石子，落進紀璇的心湖里，漾開一圈又一圈的漣漪。
不等她再反應過來，裴縉低頭親吻她，不再是輕柔的觸碰，是帶著幾分隱忍的急切。
他用舌尖撬開她的貝齒，掠奪般汲取著她口中的甜美，卻在她嗚咽輕顫時，放緩了力道，輾轉廝磨。
紀璇覺得自己像是被蠱惑了一般，任由他親吻著，甚至于，她并不討厭這種感覺。
不知不覺中，她伸手勾著他的脖頸，放縱自己同他唇齒糾纏。
感受到她的主動，裴縉身子陡然一僵，不過很快，他回過神，用更深的吻回應他。
到最后，他微微退開時，指腹輕輕擦過她殷紅的唇瓣，聲音啞得厲害。
“紀璇，謝謝你。”
紀璇沒有說話，只是埋在他頸窩，聽著他低啞的喘息，聞著他身上的松木的清冽香氣。
許久后，她閉了閉眼，緩緩開口，“我的確有孩子了。”
“裴縉，是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