熩大夏，天佑十四載，正月二十五日。

整座天下的風雪，依舊未曾停歇。

雨水早過，驚蟄將近，天下卻看不到春的痕跡。

京都的風愈發肆虐，一道消息在京都內瘋傳——趙無疆要和李氏王氏等宗族講和。

這則消息剛一散布，京都的達官顯貴高門大戶大多不敢相信，可是隨著發酵隨著眾人不斷確認消息為真，他們震驚不已。

趙無疆回京已經有幾天了，可是除了第一天去了李氏宗祠外，其余時間都待在家里不知道在干些什么。

可今天，他們卻聽說趙無疆已經私下來和這些宗族的人見面了，商議好正月三十日就要早朝，來確定天下的歸屬！

所有人都在等這個結果，而這個結果將在三天后出現，讓眾人都開始期待這場早朝。

京都的大街小巷都在討論這件事情，每個人都在猜測趙無疆到底會怎么做，是扶持誰登上這個皇位。

城內一間酒肆。

屋棚之下，眾人賞雪飲酒。

男人最是喜愛討論家國大事，樂此不疲。

洪亮的議論聲，連鵝毛大雪都掩蓋不去。

“趙無疆還真講和了？”

“不講和能怎么樣？你不會真以為鎮北軍對付得了這些大家族吧？”

“鎮北軍不是號稱百萬精銳嗎？”

“哪有百萬？天下兵馬不過百萬！鎮北軍最多，將近三十萬！這還是大夏歷經近百年盛世，人丁興旺之后，才有的這么多兵力！”

“三十萬夠了呀！我若是趙無疆，我就推掉他們！”

“所以你不是他！他看著年輕稚嫩，但行事一點都不稚嫩。

你能殺京都以及周邊的這些大家族的人，那這些家族的本家呢？分布在大夏九州，鎮北軍怎么殺？

殺不干凈，不如不殺！

殺了反而引火燒身！”

“還有這層原因？”

“不然你以為這下大家族的人為什么不跑？還有那現任戶部侍郎，兼禁軍總管袁志邦他和趙無疆可是死仇！大軍壓境，他也沒跑！

袁志邦能做到現在這個位子，可不像大家說的那么奸詐只會阿諛奉承，他就是看清了局勢，知道趙無疆不可能在京都大開殺戒，才那般有恃無恐！

所以這些天你聽到有任何這兩個人有任何不對付的消息嗎？

趙無疆不動袁志邦，袁志邦不找趙無疆麻煩，倆人心里都清楚得很，在現有的環境下，打不起來！”

“你確定？”

“確定！我三舅姥爺好歹也在紫袍下當差，他老人家的眼里可不一般，我耳濡目染，不會看錯。”

“你說趙無疆究竟會扶持誰呢？”又有人發問，全部向一邊吃著小菜一邊口若懸河之人湊近。

“最有可能就是六皇子李云逸殿下。”口若懸河之人享受著酒肆內眾人的目光：

“誰不知道李云逸殿下和趙無疆關系好？

鎮北王還沒平反的時候，京都還有誰敢明目張膽向著鎮北王的？

而且李云逸殿下，既是李氏皇族之人，也是夏北王氏宗族之人！

這個身份讓他最有可能登上這個皇位。”

“我...我覺得天下還是沒有皇上比較好...”酒肆內角落一桌，一個虎頭虎腦的小道童怯生生開口。

眾人看向小道童，有的人哄堂大笑，有的人善意告誡道：

“小娃懂什么？這話咱們酒肆里面說說，出去了，誰都別提。”

“鹿兒。”與小道童一桌的，還有一位自顧自喝酒吃肉的老道士。

老道士身形魁梧，若非面目和善，看起來面容多少有些猙獰。

他喚了一句小道童，將最后幾塊肉夾給這個孩子：

“快吃，吃了我們繼續趕路。”

“哦，師父。”喚作鹿兒的道童面對不少人的哄笑，噘起小嘴，委屈巴巴。

他和師父這一路走來，見到很多苦難，那些老人家也好大叔大娘也好，都沒一個人說朝廷和皇上好呀，都在說老天不開眼，朝廷這不管那不管...

吃完最后幾塊肉，他背上自己的小書箱，書箱里裝的不僅僅是書，還有不少掘墓用工具。

他和師父告別酒肆喧鬧的人群，走入風雪之中，向著皇陵走去。

“師父，我們真的要去皇陵盜墓嘛...”他憋了很久，終于還是忍不住問道。

“我們剛才吃的東西，花了十二個銅子...”老道人空著手，大袖飄飄：

“不盜墓我們師徒倆吃什么？

師父怎么有錢給你找師娘？

沒有師娘你怎么會有師妹？

沒有師妹將來誰和你結成道侶？”

小道童意識到自己的錯誤，低下了頭：

“師父我錯了。”

“傻徒兒喲，你可沒錯。”老道人慈眉一笑：

“錯的是...

將要躺進皇陵的那位帝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