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容淵追出去時，人已經不見了。

    電梯人太多了，蘇卿走得樓梯，陸容淵走的電梯，比蘇卿還早一步出醫院。

    兩人一前一后的出現在醫院門口，然后陰差陽錯的，一個向左，一個向右。

    陸容淵打的電話，蘇卿是沒接的。

    她心情很復雜，一時之間不知道怎么面對陸容淵，她總不能裝作若無其事。

    “嘀！！！”

    急促的車喇叭聲音在身后響起，起初蘇卿也只是靠邊走，沒搭理。

    車喇叭又再次響起。

    一輛轎車跟隨在身后。

    蘇卿停了下來，稍稍蹲下一點往車里看。

    后車窗搖下來，秦震天的腦袋探出來，笑得那叫一個喜慶熱情：“小卿，上車，爸爸帶你去兜風。”

    蘇卿：“……”

    頓時無語又……添了幾分心煩。

    后爸前半生克她，親爸后半生克她，這輩子，算是攤上了。

    哪怕再不好，總歸是親爸，是母親心心念念的人。

    在母親年輕時，也是母親將其放在心尖上，偷著樂，偷著傷心的人。

    蘇卿深吸一口氣，走過去拉開車門：“往里挪挪。”

    秦震天怔了怔，他沒想到蘇卿真愿意上車。

    怔愣過后，秦震天旋即欣喜的迅速往里面挪，給蘇卿留了好大一塊兒空位。

    蘇卿坐進去，秦震天反倒十分緊張，他有秦雅菲秦雅媛兩個女兒，可感情是不一樣的，蘇卿是他最愛的女人生的，在身世揭開后，父女倆頭一次坐一塊兒。

    “去哪？”秦震天心里的喜悅掩飾不住，又透著幾分討好。

    蘇卿拿眼尾掃了他一眼：“你不是說帶我去兜風？”

    “對對對，去兜風。”秦震天一拍前座司機的腦袋：“愣著做什么，趕緊開車啊。”

    “是，秦老大。”

    司機一腳油門轟出去，腦袋上又挨了一下，秦震天喝道：“開慢點，我閨女還懷著孩子呢。”

    “是，秦老大。”

    然后接下來就是，司機以龜速在路面上行駛，被后車不知道鳴笛多少次喇叭催促。

    蘇卿看不下去了：“就在前面海邊找個位置停車吧。”

    帝京已經入冬了，海風一吹，冷得讓人打哆嗦。

    蘇卿一下車，風一吹，頭發全都凌亂了，衣袂翩翩，大風仿佛能把人吹走。

    蘇卿：“……”

    “算了，還是坐車里吧。”

    她又鉆回車里。

    “閨女，這個給你裹上。”秦震天非常有父愛的將自己的大衣脫下來給蘇卿披上。

    蘇卿低頭看了眼大衣：“還是算了，車里暖和，對了，你坐前面去，我跟你談點事。”

    誰讓是親閨女呢？語氣不好，落在秦震天耳朵里，聽著也歡喜。

    這要是換做別人這么指使秦震天，他得把人腦袋擰下來不可。

    秦震天把司機趕下車，自己坐在前座去。

    車子大，兩人一前一后，還隔著一米多的距離，這個距離就適合談話了。

    “閨女，要喝點啥？”秦震天在車上準備了一些零食與飲料。

    “有牛奶沒？”

    “有。”

    “那就牛奶吧。”

    秦震天迅速拿了一瓶牛奶，插上管子遞給蘇卿。

    蘇卿一只手放在放下來的小方桌上，一只手拿著牛奶喝：“你以前不是說不喜歡我媽，全天下女人都死絕了，你也不會看上我媽，還說你秦震天不缺女人，看不上我媽不溫柔不賢惠，怎么就把我給生出來了。”

    這不是自己打自己臉嗎？

    秦震天尷尬的恨不得找地洞鉆：“男人也好面子。”

    “所以你承認之前是在裝逼了？”

    秦震天：“……”

    一旦承認，那就是承認自己錯了，他很不想承認，一向自大又自負的他，怎么會承認自己錯了？

    可如果承認錯誤能讓厲婉活過來，他跪下承認都行。

    不過這世上什么都有，就是沒有如果。

    “閨女，你媽雖然不夠溫柔，不夠體貼，但我就喜歡她那種帶勁兒的。”

    “你嘴上這么說，可還是在我媽走后，轉眼就找了新歡，不對，是無縫連接才對。”

    “我那不是被你媽氣的，讓她留下來，她又不肯，我不搭理她，她又跑來地煞招惹我，這不是撓得人心癢癢嗎？”秦震天說起往事，語氣里還有點怨言。

    蘇卿能聽出秦震天那副又愛又恨的語氣。

    “我媽在閉眼之前，給你打過電話，不過電話是你新歡接的，成功的把我媽氣得又病重了幾分，提前去世了。”

    說起這事，蘇卿心里也塞塞的，替母親抱不平，恨不得一巴掌拍在秦震天的臉上。

    可她是女兒，她不能這么做。

    聞言，秦震天睜大了眼睛，眼圈一下子就紅了，聲音也帶著幾分顫抖：“你媽…真給我打過電話？”

    “嗯，我媽還給你寫了九十六封信，八年，每個月一封，月月不落下，卻次次沒敢寄出去，全都收藏著。”

    蘇卿的話，每一個字都戳中了淚點。

    五十多歲的大男人了，突然就哭了，老淚縱橫。

    “我一直以為你媽她…她喜歡的是厲國棟，她從沒跟我說過她的心思，你媽可真狠啊，騙了我一輩子。”

    秦震天心如刀絞，一把年紀了，當情愛這把刀經過歲月的打磨，變得更為鋒利，刺在心口時，也更疼了。

    疼過之后，全是遺憾。

    遺憾，最吞噬人心，讓人最無奈，人死了，他拿什么去彌補？

    兩個人相愛相殺，到頭來，是一場悲劇。

    秦震天數落起厲婉的缺點：“你媽這人，心腸比石頭都硬，打架不行，論聰明才智，愣是沒輸過人，我都不知道被你媽坑了多少次，就你媽懷上你那次，老子還以為她對我另有企圖，想探取地煞機密，去幫厲國棟。”

    秦震天越是數落，心里越是難受，愛得暴跳如雷，恨得也心肝肺都氣疼。

    蘇卿忍不住替母親說話：“一個巴掌拍不響，我媽一個女的，她都沒覺得吃虧，你還覺得吃虧了？”

    說起這，秦震天更激動了：“那是你媽…你媽欺負的我。”

    這要不是某些詞語太過勁爆，不合適，有損面子，秦震天也不會委婉的用“欺負”這兩個字。

    “噗嗤！”

    蘇卿一口牛奶噴了出來。

    蘇卿看著秦震天那一副像小姑娘一樣委屈吧啦的表情，頓時佩服母親，簡直太彪悍了。

    “你一個大男人，難道不會反抗？”

    秦震天嘆氣，苦笑一聲：“誰讓我心里喜歡你媽，這說不定是我唯一得到你媽的機會，別說探取機密，就是把整個地煞送給她，老子也心甘情愿，老子建立地煞，本就是給你媽做聘禮的，只是…沒送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