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是深夜，東宮卻是燈火通明。
早就入睡的太子殿下也被喚醒，緊張地等著御醫的診斷。
御醫仔細地給裴景川診了脈，又查看了傷口的情況，然后才起身道：“啟稟太子殿下，裴大人福大命大，那支箭并未傷及他的臟器，體內毒素也基本肅清，如今已無生命危險，只是最近幾個月還需好好修養才行。”
“太好了！諸位救治有功，重重有賞！”
太子松了口氣，高興地笑出聲。
他屏退太醫和屋里伺候的人，想與裴景川聊聊案情，還沒開口，裴景川突然看向姜媚：“你還在這里做什么？”
裴景川的語氣又冷又兇，太子都覺得有些奇怪，但轉念一想，他應該是不想讓姜媚卷入危險之中，便也沒說什么，揮手讓姜媚退下。
等房門關上，太子立刻坐到床邊：“三郎能醒過來真是太好了，父皇下令封鎖全城，大理寺查了好幾日都沒查出那群殺手的來歷，三郎可有什么想法？”
太子一臉的關切和期盼，他本以為裴景川能幫忙給個方向，卻聽到裴景川問：“殿下，微臣是如何受傷的？怎會出現在東宮？那個叫姜媚的女子殿下又是從何處尋到的？”
“……”
太子眼眸微睜，片刻的沉默后，他大聲喝道：“來人，傳御醫！”
剛剛得了封賞被準許回家沐浴更衣的御醫還沒出宮門又都被召了回來。
眾人輪流給裴景川診脈，細細詢問一番后最終得出結論：“裴大人受了重傷，又身中劇毒，我等雖以最快的速度進行了救治，但那毒性太過霸道，可能侵蝕了裴大人的一部分記憶，也許等裴大人體內的余毒全部排出，記憶就能恢復了。”
太子和裴景川聊了一會兒，發現裴景川損失了差不多兩年的記憶，他不記得葉青行是裝殘廢，也不記得那日為何會突然折返刑部，還中了毒箭。
裴景川的聰明才智還在，只要看到卷宗，還是能推斷出一些事，只是這案子的進度會比他記憶健全時慢很多。
太子責令御醫趕緊想辦法讓裴景川恢復記憶，見現在問不出什么，只能讓裴景川好好休息，他下意識地把姜媚叫進來。
然而姜媚還沒走到床邊，裴景川便皺眉，不悅道：“殿下為何還要讓她進來？”
太子脫口而出：“景川不是很喜歡她，還非她不娶嗎？”
裴景川的眉頭擰得更緊。
他眼下只有姜媚一聲不吭從花樓消失的記憶，再見到姜媚只覺得生氣。
他怎會把他和姜媚的關系告訴太子殿下，還說非姜媚不娶？
裴景川心中疑竇叢生，他盯著姜媚看了一會兒，到底沒有趕她出去，只道：“這幾日讓殿下費心了，殿下快回去休息吧。”
“三郎能醒過來本宮費再多的心思都是值得的，你先好好休息，不必太有壓力，等太醫院研究出讓你恢復記憶的藥就好了。”
太子走后，屋里安靜下來。
姜媚垂頭站著，已經從裴景川蘇醒的喜悅中冷靜下來。
方才她站得遠，卻把御醫的話聽得清清楚楚。
裴景川缺失了一部分記憶，眼下，他只記得她口蜜腹劍騙了賞，然后悄無聲息地從花樓消失，對于重逢之后這一年發生的事，毫無印象。
“站那么遠做什么？怕我？”
裴景川開了口。
語氣果然和在祁州重逢時差不多，冷冰冰的，帶著怒火。
姜媚走到床邊，見他臉色還很蒼白，小聲說：“三郎傷得很重，醒來已經消耗了很多精力了，還是先睡一覺養養神吧。”
“你在教我做事？還有，誰讓你這么叫我的？”
“……”
裴景川皺眉，看姜媚的眼神相當不善。
姜媚噎了一下，改口道：“裴大人。”
裴景川把姜媚從頭到腳打量了一遍。
見她身上衣裙不俗，所戴配飾更是做工精美，價值不菲，心中郁氣更甚。
這女人嘴上說著愛他如命，一日見不到他就茶飯不思，結果卷了錢就從花樓消失不見，之前所說分明都是騙人的，再找到人他應該狠狠懲戒她一番才是，怎會讓她穿金戴銀？
裴景川想不明白，更不相信姜媚嘴里的話，只能壓下郁氣，沉沉命令：“把燈滅了。”
姜媚乖乖滅了燈，屋里陷入一片漆黑，她輕手輕腳地走到床邊坐下，心里很是復雜。
裴景川剛醒來時看她的眼神冷冰冰的，她心里刺痛了下，還很慌張，怕他又像之前那樣待她，現在冷靜下來，她又覺得裴景川如果能完全失去那段記憶也挺好的。
這樣他就不會非要娶她，萬一真的找不到解藥，等她毒發身亡，他也只會覺得她死有余辜，不會難過。
可如果她故意隱瞞，萬一御醫很快就研制出讓他恢復記憶的藥，他豈不是又要生氣怪她？
姜媚思來想去也沒想出好的辦法，迷迷糊糊睡下。
第二天聽到宮人走動的聲音，姜媚很快醒來，她下意識地去摸裴景川的額頭，手剛貼上去，裴景川就睜開眼睛。
他應該早就醒了，黑亮的眸子冷冷清清，毫無睡意。
姜媚被他看得心虛，收回手小聲解釋：“你前幾日一直在發燒，我只是想看看你今天還燒不燒。”
“你會醫術？”
裴景川挑眉，覺得姜媚是在故意獻殷勤，姜媚想也沒想，脫口道：“我雖不通醫術，卻可以去叫御醫來看。”
裴景川眼眸微瞇，透出危險。
在他的記憶中，姜媚在他面前總是逢迎討好的，像這么跟他頂嘴還是頭一次。
難不成他真的沒有懲戒她，又被她哄騙了去，才讓她變得如此肆無忌憚？
裴景川已脫離生命危險，太子昨夜就讓人給裴家送了信，吃過早飯，裴景行和裴景州就進宮來探望。
兩人一到，姜媚就退出房間。
裴景川大概了解了最近兩年裴家和朝中發生的大事，聊完正事，他忍不住問：“你們都已經知道姜媚的存在了？”
裴景川的臉色不是很好，似乎并不能理解自己的所作所為。
裴景州難得看到這個弟弟對自己產生懷疑，笑著說：“是啊，三郎還是當著好多人的面說出來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