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環咬著手指，將憤憤不平掛在了臉上。
她們云家被黑風幫壓榨得已經夠慘的了，現在又多了一個古嵐宗。
就像兩條趴在云家身上吸血的血蛭蟲。
就算身板再強壯一些，遲早也有被吸干的一天。
何況，云家本就底蘊不足。
在天淵城中，只能算是中流家族。
否則，也不至于對黑風幫和古嵐宗的索取一籌莫展。
“跟宗門對著來，肯定不行。”
“他們隨便派了一名長老，便可以輕易的滅了云家。”
可一直這么放縱下去也不行。
少則三五年，長則十余年，云家必將沒落。
“哎，要是姐姐能成為核心弟子就好了。”
云裳之心里有些復雜。
一方面，她不希望姐姐再回古嵐宗。
姐姐在古嵐宗一天，他們的索取就不會停止。
另一方面，又希望姐姐能在古嵐宗站穩腳跟。
只要成為核心弟子，便能拜入長老門下，得到庇護。
算是幫助云家找到一個后臺。
雖然每年還要給這位長老茶水錢，但至少在一些小事上能夠得到幫助。
聽著云裳之的呢喃自語，小環卻有些不以為然。
不是她覺得大小姐天賦不好。
而是像古嵐宗這樣內部爭斗激烈，毫無感情的宗門不呆也罷。
雖然有同門不能相殘的門規約束，但是在那些陰暗的角落，每天都在上演著陰謀詭計，廝殺和死亡。
核心弟子位置就那么多。
想要脫穎而出，難保要爭要搶。
大小姐一介女流，又是孤身一人，太危險了！
主仆二人一坐一站，都沒有再開口說話。
云裳之沉浸在自己的設想之中。
小環這顯得有些無聊。
她太了解云裳之的習慣了，知道在她思考的時候不能打擾。
也能明白她迫切要證實的想法。
云裳之在救下“無恥小賊”的那一刻，就打算拉攏他，讓他成為云家的靠山。
如此一來，云家危機迎刃而解。
大小姐也能放下沉重的枷鎖，安心修煉。
想法是好的，可單憑“無恥小賊”暈倒在天淵禁地邊緣，就能說明他是從里面出來的？
哎！
小姐啊小姐，你真是有病亂投醫！
不過放心吧，有我在，一定會揭穿“無恥小賊”的真面目！
小環托著下巴，眼中流露出堅定之色。
……
夜已深。
一輪彎月在烏云間穿行，灑下圣潔的銀紗，與黑暗交織，忽明忽暗。
萬籟俱靜，就連鳥蟲也早早的進入睡眠。
房間內。
韓小龍躺在床上，雙手枕在腦后，望著淺黃色的帷幔，腦海中浮現出一個又一個的疑惑。
他不知道自己怎么從虛空洪流中僥幸活了下來。
身處何地？
那名銀發老嫗又如何了？
是死在了虛空洪流，還是如他一樣平安無事？
韓小龍依稀記得失去意識之前，見到的最后一幕。
恐怖的風暴朝著兩人席卷，幾乎在剎那間便抵達身前。
銀發老嫗丟下了他，獨自逃走……
在那一刻，他切身體會到了死亡的降臨。
虛空洪流無邊無際，想來銀發老嫗也無法脫身。
即便是還活著，也肯定受了傷，短時間不會來找他。
“唉！”
韓小龍微微搖了搖頭。
腦海中逐漸浮現出唐語嫣、秦如雪、妖女林媚兒、江疏影，以及與他有過夫妻之實的孟琪身影。
“也不知道我失蹤了，小師姐他們有沒有著急？”
“應該是在為我擔心吧？”
“該死的狼王殿，連個告別的機會都不給我留下！”
愣愣的望著帷幔，過往一切片段，像是電影一樣在腦中放了一遍。
他有太多在乎的人！
可那些人，如今都不在身邊！
“終歸，還是太弱了啊！”
深深的吸了一口氣，隨后重重的吐出。
已經發生的事情，他改變不了。
所以，他要更加努力修煉，讓那些還未發生的事情，不再發生！
“嘎吱——”
房門開啟的聲音將他從回憶中驚醒。
下意識的偏頭看向門口。
隨著房門推開，出現一道高挑的人影。
腳步輕緩的走進房間。
通過忽明忽暗的月光，依稀能分辨出對方是一位女子。
瀑布般的黑發及腰，被一根紅繩松松散散的束縛在腦后。
手中提著一柄半人高的古劍，劍無鞘，劍刃之上閃爍寒光。
可能是趕路太急，女子身上還略帶著仆仆風塵。
女子似乎并未發現床上還躺著一個人。
自顧自的解下腰間束帶，脫下外衣，隨手掛在門邊的衣架上。
韓小龍心中一緊。
她是誰？
她要做什么？
難道還是白天那對主仆搞得鬼？
就在他準備出聲提醒，對方卻已經輕車熟路的走到窗邊坐下。
長劍立在墻邊，一只玉手搭在琴弦上，如木雕石塑，靜坐在那里。
韓小龍幾次想要張口說話，但又都忍住了。
情況不明，只能以不變應萬變。
但愿，對方能夠深明大義，不會暴起傷人。
“叮咚咚……”
清脆的琴音忽然響起，琴聲悠悠，古樸雅韻，如珠玉在側，似高山流水，攝人心魄。
韓小龍不禁沉浸琴音之中，忘卻了自己所處的境地。
“鏘鏘鏘！”
卻在這時，悠揚的琴聲轉換了風格，變得沉悶和肅殺。
宛如在亂軍中穿行，每一個音符都是殺人的刀。
將軍百戰死，壯士十年歸！
又有幾人能在慘烈的殺伐中生存？
若沒有視死如歸的心，怎能勇往直前？
女子彈奏的仿佛不是琴，而是屬于她的一種心境。
隨著最后一個音符落下，琴音戛然而止。
房間再次歸于平靜。
高山流水和金戈鐵馬統統消失。
窗前坐著的女子的背影，卻顯得有幾分孤獨。
韓小龍也沉浸在這份孤獨之中。
不知道過了多久，女子站起身，重新披上外衣，提著劍走出房間。
關閉的房門，將韓小龍的視線和那道背影隔開。
越來越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