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的神情復雜。

如楊清流所言，這樣的機緣可遇不可求，為生命的奇跡，難以復制，缺少了任何一樣都不行。

“我能感覺到，你的身體狀況并不像表面看起來這么好。”

萬嬌柔心口出現一處空洞，鮮血潺潺，臉色因過度失血變得慘白，聲音也很輕。

一方面，她真的沒有力氣，快要死去。

另一方面，她不愿被有心人聽去楊清流的狀況。

“這顆種子，應當對你有幫助。”

萬嬌柔氣若游絲，艱難開口，補充道。

事實上，她現在真的很疲憊，感覺眼皮在不斷跳動。

若非體質特殊，在第一時間就倒下了，不可能彌留這么久。

“一顆赤誠之心。”

各方修士輕嘆，哪怕作為看客都不忍。

兩世為人，卻情愿獻出生命，葬在同一人手中，很難不令人動容。

楊清流壓下斗笠，看不得表情，他沒有去接，也不曾避開少女，佇立原地，沒有任何動作。

萬嬌柔看見，深吸一口氣，顫抖著起身，踉蹌向前走了幾步。

可是，她太虛弱了，還未走到楊清流跟前便覺腳下一軟，跌倒在地。

“它一定能幫助你，求你，收下它...”

少女匍匐，護著那顆種子，鮮血浸染白裙，在祈求。

“這一切與今世的你無關，為何要做到這個地步？”楊清流平靜開口。

他沒有否認，這顆種子確實對他的傷勢有利，算得上一株未成熟的“仙藥”，很不一般。

“我便是她，她即是我，哪有分什么彼此？”

“不過是忘了，可那份愧疚一直都在。”

“不久的將來，你一定會遇到很多難以想象的敵人，我不希望你帶傷上陣，最終隕落在那片戰場上。”

這一刻，萬嬌柔竟是笑了，明媚且耀眼。

重活一世，她的道心空明，靈覺比之一些老妖怪都要準確，于彌留之際看到了一角未來。

楊清流目光炯炯，看著這既熟悉又陌生的面孔，一時竟恍惚。

如若當年，對方似今日一般赤誠，那段故事或許會改寫，不至于演變成這樣。

“我快死去了，不奢求原諒，只愿你能收下它。”萬嬌柔催促，可卻近乎聽不見聲音了。

她心有執念，故此還未死去。

“我一生無敵，尋不見對手，哪怕帶傷也可鎮壓一切宵小，不缺你那所謂的仙藥。”

楊清流雙手背負，目光熾盛，語氣很淡，卻有一股強大的自信。

“都到這一步了，你還是不肯接受么？”

萬嬌柔一呆，嘴里泛起苦澀，眼角的淚水再也控制不住，順著白皙臉龐落了下來。

她不明白，真的有這般恨么？

自已用兩世生命去贖罪都不夠，依舊遭到了拒絕。

“是我對不起你，但能否請你不要任性，未來的那些敵人真的很可怕。”

半晌，少女拭干眼淚，呢喃道。

想起腦海中，對方被綁在通天柱上，遭虐待，以及日夜受刑的畫面，她又覺得釋然。

那種痛苦，比之凌遲還要可怖，換作是自已，大抵早就瘋了，若立場互換，也許會做的更絕。

“回去吧。”

“昔年你付出了一條命，便償清了因果，而今我也不愿接受你的饋贈，再有過多牽扯。”

楊清流搖頭，輕描淡寫道。

下一刻，他手指輕點，一道璀璨的金色霞瑞升騰，包裹著符文與道則，緩緩沁入少女心口。

人們清晰的看見，萬嬌柔胸口的空洞處升起一團火焰，在重鑄血肉，并且吸走了那顆仙種。

不過眨眼間，少女便完好如初。

“生死人，肉白骨的仙家手段。”眾人先是一呆，而后驚嘆。

盡管世間有著如涅槃神通這樣的祖術，但那僅能作用自身，若沒有強大的本源支撐，根本施展不出來。

似楊清流這般，救活一個將死之人，不亞于違逆天意，從閻王手里搶人。

“你這條命，也算值點錢，要懂得珍惜。”

虛空開裂，楊清流先是蹙緊眉頭看向失魂落魄的沈清幽，臉上表情莫名，而后又瞧了眼少女，淡漠開口。

“你這樣做，是原諒了么，不忍我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