粵海局勢的瞬息萬變讓人難以接受，大晉官員的下限也再次刷新了周元的認知。
他本以為楚黨強推的閩粵總督戚常士，是個多么有擔(dān)當(dāng)?shù)挠补穷^，沒想到打了敗仗之后，竟然直接回了福州府，像是這里的災(zāi)難與他沒有關(guān)系一般。
對比之下，廣東巡撫張韜即使是貪，也比戚常士這種無恥混賬要好百倍，至少惠州港出事之后，張韜大清早就跑過去了。
人，真是復(fù)雜的動物，的確不能用常理去分析判斷。
“打他們！”
官采曦顯得很氣憤，大聲道：“周元，你立刻表明身份，帶領(lǐng)廣東各城守備營及常駐步卒，南下與佛朗機人決一死戰(zhàn)
“你打仗那么厲害，中原幾十萬大軍都不是你的對手，更何況幾千個外域怪人
這句話差點沒給周元聽笑了，他攤手道：“官二小姐，我只是會打仗而已，不是會仙法
“廣東各府的守備營綁一塊才多少人？布政司又有多少捕快？現(xiàn)在戚常士總攬大權(quán)，閩粵節(jié)度使都要聽他的，我周元一個通緝犯，拿什么去跟佛朗機人打？連他媽船都沒有
說到最后，周元不禁嘆了口氣，武器落后于人，受氣啊。
就算他真的能組織起幾萬大軍又如何？還能游到濠鏡去不成嗎。
沁水公主瞪了官采曦一眼，低聲道：“小曦不許胡說，這是軍國大事，不是江湖武林，你那一套行不通的
“況且周元現(xiàn)在不能表明身份，否則錦衣衛(wèi)就該出手了，到時候連自保都難
官采曦撇了撇嘴，不禁嘟囔道：“還以為他多厲害呢，結(jié)果打幾千佛朗機人都沒法子
莊玄素都聽不下去了，苦笑道：“小曦，打仗沒有這么簡單的，連我都插不上嘴呢，你就先聽著吧
官采曦哼了一聲，雖然不說話了，但表情顯然不太服氣。
周元懶得和她計較，她不過是一個嬌生慣養(yǎng)長大的姑娘罷了，目前看來還是小孩子心性。
他只是在思索著粵海的局勢，要怎么樣才能打開局面。
短時間之內(nèi)是必定要吃虧了，只是這個虧該怎么吃，還需要好好思考設(shè)計。
“周元
沁水公主低聲道：“你目前有什么好辦法嗎？”
周元搖了搖頭，沉聲道：“照如今的情況看來，無論想出什么樣的辦法，都不算是特別好的辦法
他站了起來，在房中踱步。
想了很久，才突然道：“關(guān)陸，把喬柴青叫過來，我有事問他
“是
關(guān)陸匆匆離去，周元則是再次陷入沉思。
喬柴青是揚眉吐氣了，公堂之案過去后，祥瑞坊是內(nèi)務(wù)府下邊的產(chǎn)業(yè)的消息，已經(jīng)傳了出去。
昨晚就有許多知名的潮商請他吃飯，態(tài)度那叫一個謙卑，就差給他舔腳了。
就連之前態(tài)度極為囂張的黃作雨，作為潮商的領(lǐng)頭人物，都不斷敬酒賠罪，希望喬柴青不計前嫌，并表示愿意補償。
喬柴青沒有直接回應(yīng)，只是讓他們等消息。
但無論如何，這幾個月的氣都徹底發(fā)泄出去了。
他紅光滿面走進了莊園，臉上的笑容都壓制不住。
但當(dāng)他看到周元等人沉重的臉色時，便明白恐怕是出什么事了，于是連忙收起了笑容，大步走了進去。
“周大人，諸位貴人，你們找我？”
他的語氣沉穩(wěn)而謙卑。
周元擺手道：“別拘禮，坐下說正事
“是
喬柴青小心翼翼坐下，絲毫不敢散漫。
周元道：“黃作雨來找你了嗎？有沒有提什么條件？”
喬柴青點頭道：“找了，沒有說具體的條件，只是表示，如果我愿意放過他，他愿意付出一切利益
周元沉聲道：“告訴他，我們祥瑞坊需要的是未來兩年所有瓷器、茶葉和絲綢的銷售渠道
“意思是，整個閩粵地區(qū)，必須把所有瓷器、茶葉、絲綢的產(chǎn)品給我們，由我們分配銷售
“當(dāng)然，銷售所得之利潤，我們不取，照樣給他們
喬柴青仔仔細細聽著，然后表情慢慢變得為難起來。
他琢磨了片刻，隨即苦澀道：“周大人，這…這…這不好吧？我們這樣做得不到什么好處啊！”
周元端起茶杯，淡淡道：“說說看
喬柴青道：“黃作雨是潮商之首沒錯，但這不意味著他可以決定整個閩粵的瓷器、茶葉和絲綢產(chǎn)品啊，這件事他根本辦不到
“另外，我們獲得了整個閩粵地區(qū)瓷器、茶葉、絲綢的銷售權(quán)，有什么意義？利潤給他們了，我們什么都撈不到
“畢竟現(xiàn)在我們祥瑞坊不需要去搶占銷售市場了，我們產(chǎn)品的質(zhì)量，以及內(nèi)務(wù)府督造的名頭，就足夠開拓大范圍的市場，完全可以吃下我們的產(chǎn)能了
“我們這么做，幾乎沒有意義啊
周元點了點頭，道：“你分析的很好，但我要做的是獲取更大的利益
“把問題交給黃作雨吧，這是他該去頭疼的事
“他可以通過自己的人脈、威望和財產(chǎn)擔(dān)保，提前高價購置茶葉、瓷器和絲綢，再交給我們銷售
“我們銷售之后，再反哺營利給他，讓他還債
“即使他做不到把閩粵的瓷器、絲綢和茶葉都吃下，但也能吃到大半了，這就夠了
說到這里，周元擺了擺手，道：“去明確告訴他，只給他五天時間，五天內(nèi)我們得不到想要的答復(fù)，內(nèi)廷司就會直接抄他家，他們家老老小小誰都別想活，我有的是罪名安排在他身上，就資敵這一條，就夠滅族的了
周元笑了起來，瞇眼道：“現(xiàn)在朝廷在粵海吃了敗仗，正要找借口下臺階呢，他就問他黃作雨愿不愿意拿全族的命來幫朝廷的官老爺們下臺階
喬柴青聽得是冷汗直流，做生意的再精明，那也是在生意上，這些當(dāng)官的，包括周大人在內(nèi)，動不動就是要滅族，實在太狠了。
他連忙站了起來，鄭重道：“周大人放心，我這就去辦，保證把這件事辦好
周元道：“另外，祥瑞坊的店鋪暫時不鋪開，產(chǎn)品暫時留下，以準(zhǔn)備之后的統(tǒng)一出海
出海？不在大晉賣？
喬柴青再次懵了，但這一次他很老實，完全沒有問原因，而是恭敬笑道：“都聽大人的！”
直到此時，周元才輕笑道：“你之前是在和濠鏡的誰接觸？”
喬柴青道：“可洛迪雅，算是濠鏡的第三號人物吧，專門負責(zé)濠鏡的物資采購及商品購置，這是我們能接觸到的最高的人物了
“其實…事實上我們都沒有見過她，我們都是在和她的助手交流，就連濠鏡的工匠畫師，也是她助手給我們帶過來的
周元點了點頭，緩緩道：“知道了，去忙吧
“是
喬柴青慢慢退了下去。
莊玄素則是好奇道：“周元，你在開始針對濠鏡布局了嗎？掌握閩粵的瓷器、茶葉和絲綢，對戰(zhàn)局來說，有什么影響？”
周元見三個女人都歪著頭看著他，一副很好奇的樣子。
他頓時有點頭大，想起了當(dāng)初給沁水、碧水講一條鞭法的時候…
根本是講不通的好吧！
“走，看看小影的傷勢去，其他的別問
周元趕緊轉(zhuǎn)移話題，免得被一直問個沒完。
眾女也看出了他的敷衍，一時間都忍不住哼了一聲。
官采曦踢了一下凳子，小聲道：“得意什么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