集團分配給設計總監的辦公室寬敞明凈，巨大的全景玻璃窗可以俯瞰整個貿易中心。
想到里面進出的交易金額，就有種把世界的錢踩在腳下的感覺。
不難怪人人都想往上爬，如果往上爬是這種“風景”，愿意奮斗的人只會更多。
賀饒隨手拉過張椅子坐下，視線正好落到辦公桌面，“新款？”
“嗯，”褚尋忙得沒空搭理他，公事公辦問：“找我有事？”
賀饒把文件遞給她，“董事長在集團領導面前夸你能力不俗，當場拍板同意你的申請。”
改完手里的設計稿，褚尋這才抬頭看向文件，是她之前提交上去關于獎金制度的新修改方案。
賀饒趁著她翻看文件，隨口道：“齊家被查了。”
褚尋動作微頓，隨即若無其事地繼續：“收到消息了，上面什么反應？”
其實她更想問，謝家打算怎么辦。
畢竟謝家跟齊家是聯姻關系，一榮俱榮一損俱損，齊家出事，謝家肯定會被波及。
賀饒擦得锃亮的皮鞋尖漫不經心點了點地板，“不抓錯，不放過，嚴厲打擊。”
褚尋哦了聲：“還有呢？”
“你這么感興趣？”賀饒目光流露淡淡的揶揄，“還對那誰念念不忘？不應該啊。”
話沒說完，帶著重量的藍牙鼠標迎面砸來，他故意躲閃兩下，任由鼠標砸到胸口。
“有點疼，對親哥痛下殺手？”
“算哪門子親哥？”褚尋沒好氣地笑，伸手示意他把鼠標還回來，“過去就過去了，狗才吃回頭草。”
賀饒挑眉，“是么？”
滿臉寫著不信。
褚尋懶得搭理，翻到文件最后一頁簽字，從下月起實行新的獎金制度。
賀饒見她開始處理工作，無所謂地聳肩，留下一句“齊氏那邊很快出結果”就離開辦公室。
他走后，褚尋筆尖停頓許久，腦海里想著剛才賀饒問她的那些話，心里漾起細微波瀾。
說沒感覺是假的。
但她不打算回頭找謝衍也是真的。
謝衍已經跟齊連枝訂婚，她也有賀二夫人的身份，兩人攪和在一起，是世俗不容，違背道德。
褚尋搖搖頭收回亂飛的思緒，埋頭處理工作。
在她敲定冬季新款準備通知工廠排單時，管理局關于齊氏的情況通報也發了出來，言辭隱晦地表明賬目確實有問題，但問題很小，補交錢就能解決。
褚尋看完通報，眉目冷淡，似乎早有預料。
“喲，這是砸了多少錢，”賀衿玉護著小寶往沙發上爬，另一只手拿著手機看官方通報，嘴角揚起惡劣的笑：“我現在落井下石再舉報一下，給小寶報仇。”
說干就干。
他真的寫信發送到官方郵箱。
目睹全過程的褚尋：“......”
看熱鬧不嫌事大。
“齊氏內部這幾天吵起來了？”
賀衿玉修長手指靈活敲擊鍵盤，“嗯，吵得挺兇，要求齊連枝出面解釋，她沒管，放任他們吵。”
小寶被冷落，有些不開心地小跑到褚尋身邊，矮短身子趴在大腿上，倒掛著蕩秋千玩。
“小心，”褚尋托著她，斟酌幾秒，淡聲道：“她現在在哪？”
賀衿玉動了動腦子，“謝家吧。”
-
謝家老宅。
齊連枝想像以前那樣親昵地去挽謝明月的手臂，后者不著痕跡避開，她神情僵了僵，又很快調整成笑容。
“姐，”她語氣嬌嗔，對謝衍強硬可以，對謝明月不行，“這次是我沒管好那些人讓他們犯錯，我也懲罰他們了，你就跟衍哥說一聲，讓他原諒我吧。”
是的。
她和謝衍吵架，冷戰將近半個月了。
這段時間她有空就往謝衍經常住的房子跑，或者來老宅堵人，結果都沒見到謝衍。
最后是鄒管家見她次次落空，不忍心，才告知她真相——謝衍出差了。
齊連枝當場愣住。
別墅里的傭人，謝氏集團高層領導，都知道這件事。
而身為謝衍的未婚妻，她竟然是通過管家的嘴，才得知自己未婚夫去外地出差，并且短期不會回來。
她還想找謝衍幫忙糊弄上面的人，謝衍卻連她的面也不見，打電話顯示關機，完全與世隔絕的狀態。
徹底沒辦法，她只好試著求求謝明月。
盡管...心里挺怵對方。
“你怎么懲罰的？”
沉默良久，謝明月溫柔撫摸身邊圓墩墩，毛發蓬松得幾乎發光的金漸層，眸子愜意瞇起，慢悠悠道。
齊連枝立馬朝她靠近，嘴巴微抿，故作為難：“全部辭退。都是公司老人，我給了他們一筆錢，就讓他們走了。”
金漸層喉嚨發出舒服的呼呼聲，謝明月摸了摸它腦袋，語調意味不明：“他們犯法了。”
“我懂，”齊連枝深呼吸，長長嘆出口氣：“可里面有些是看著我長大的叔叔伯伯，還有跟我玩得好的朋友，我不能做的...太絕情。”
尾音在謝明月漆黑漠然的注視下漸漸變虛。
“知法犯法，縱容包庇，”謝明月扯唇輕笑，彎起的弧度蘊著冷嘲：“連枝，你變得讓我陌生。”
齊連枝原本挺心虛，聽完她的話，心底卻升起一股難言的不甘。
“誰都會變的，”她理所當然道：“就像姐姐你，不也是放棄當律師的夢想，選擇回到家族承擔自己的責任嗎？”
那她作為齊家大小姐，幫家里辦事，謀好處，有什么問題？
“何況，我變成現在這樣，有衍哥一份功勞。”
齊連枝眼里閃過委屈，沒多久被怨懟覆蓋，十分復雜，“如果不是他不愿意幫忙，如果不是他冷落我這么久，我怎么會這么被動——”
陡然升高的音量把睡著的金漸層嚇醒，驚叫一聲跳開，跑出客廳。
謝明月望著跑走的貓，側過眸，對上齊連枝那雙充滿憤怒情緒的眸子，平靜地問：“或許你想過嗎，阿衍插手，上面會多久查到他身上？多久查到謝氏？”
“不會！”齊連枝篤定：“只要衍哥開口，我們根本不會被查。”
謝家，確實有這個能力。
謝明月覺得自己和她說不通。
她在勸齊連枝回頭是岸，齊連枝想的卻是怎么隱瞞這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