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碎地呢喃，夜錦梟抱著顧傾歌的手，也更用力了，仿佛生怕一松手，眼前的人就會不見似的。
顧傾歌死死地咬著唇瓣，沒有出聲。
只是，她心里不是滋味。
世人皆知，夜錦梟殘暴邪王的稱號，就是從他親手斬殺了自己的外祖父，取了他外祖父的項上人頭開始的。所有人都說，他暴虐成性，六親不認，說他是個活閻王，殺人不眨眼，得躲得遠遠的。
可又有幾個人知道，這里面還有隱情？
夜錦梟的外祖父是自刎而死的，并非夜錦梟所殺。
那么叱咤風云，驕傲了一生的老將，到頭來，卻要以自己的死，斷夜錦梟的后盾，以退為進，讓新皇安心，換夜錦梟平安……
夜錦梟心里得有多痛？
“我只剩下你一個親人了，若是連你都要離我而去，我都守不住，我就算茍活下來，又有什么意義？”
“外祖父，你不能丟下我，我可以去縱橫沙場，可我不想孤零零的一個人?！?/p>
這兩句話，反復在顧傾歌耳畔徘徊。
夜錦梟在意他的外祖父，不想一個人孤零零地茍活，可是，生死已成定局，他攔不住，也挽回不了，他沒得選。
后面的污名加身，是自保，又何嘗不是不愿辜負？
他惡名天下揚，可他的苦和痛又有幾人知？
皇家啊！
聽著光鮮榮耀，卻真真的能吃人！
顧傾歌抬手，輕輕的抱住夜錦梟，也說不上是天涼還是心涼，顧傾歌只覺得身上涼意泛濫，夜錦梟的身上也冷得厲害，她想抱抱夜錦梟，給他些溫暖。
手一下下的拍著夜錦梟的背，顧傾歌在她耳畔低語。
“王爺，你不是孤零零的一個人，有些人就算離開了，卻依然在我們心里，能永遠陪著我們?！?/p>
顧傾歌聲音很輕很輕。
不知道是不是溫柔的聲音，喚回了夜錦梟的幾分理智，他緩緩放開了顧傾歌。
顧傾歌微微一愣，有些欣喜。
“王爺……”
“傾歌，”低喃了一聲，夜錦梟踉蹌著往后退了退，“你怎么來了？你要成婚了，你應該安心待嫁，不該來看我的。我是個瘟神，是個煞星，親近我的人都沒有好下場，都不得善終，宮里那位也盯著我，跟著我你和顧家也都會被恨上的，皇權吃人，會死的。”
成婚？
還以為夜錦梟是清醒了，認出她了，顧傾歌剛剛還有一絲高興。
可聽到“成婚”兩個字，顧傾歌恍然明白了，夜錦梟這哪是清醒了，他只是從一個幻境出來，又陷入了另一個幻境里。
只是，顧傾歌從來都不知道，她居然也是夜錦梟心結之一。
瘟神？煞星？
夜錦梟的心里，就是這么想自己的？
親近他的人都沒有好下場，都不得善終？他這又是將多少人的悲苦生死，都安在了自己身上？
顧傾歌看著夜錦梟，只覺得心里悶悶的，壓抑的喘不上來氣。
顧傾歌伸手去抓夜錦梟的手，柔聲開口。
“王爺，你清醒一點，我們……”
“別怪我?！?/p>
一把攥住顧傾歌的手，夜錦梟眼底淚意泛濫。
“我們的親事，是我父皇定下的，也是我心中所愿，我也想娶你，給你幸福。原本我們應該順順利利的，可一朝局勢變，很多事情都不同以往了。如今我的處境太糟糕了，自顧不暇，讓你跟著我，那是害了你。
顧將軍照顧我，教導我，他將我當女婿當兒子當自家人，我不能自私，不能害了你。
莫景鴻……
莫景鴻雖然身份一般，承恩伯府也在沒落，可只要他能待你好，只要他能幫我好好的照顧你，讓你幸福，我會給他機會，讓他扶搖直上，前程似錦的，他想要的，我都可以給他，我不會讓你過苦日子的?！?/p>
夜錦梟的話讓顧傾歌震驚。
她從不知道，她和夜錦梟之間，還曾有過親事。
近來接觸頻繁，她自然能感受到夜錦梟的情意，可她不知道，這情意背后，還有那么多的故事和細節。
難怪有些時候，她會覺得夜錦梟話里有話，像是有什么秘密，是關于她的，她卻參不透。
現在，她都有了答案。
顧傾歌抿著唇，定定的看著夜錦梟，她半晌都沒有開口。
被顧傾歌盯著，夜錦梟聲音里的顫抖更濃了。
“你怪我是不是？”
“我……”
“你該怪我的，應該怪我的?！?/p>
碎碎的低喃，夜錦梟的語氣里，帶著一股悲戚絕望，他眼底全是自責，是愧疚與懊惱。
“是我沒用，我護不住家里人，我也護不住你。
他們都叫我活閻王，說我殘暴成性，殺人不眨眼，可我多希望，我就是他們說的那樣，我真能無所顧忌，殘暴一場？
可我不能。
我多希望時間能過得慢一點啊。
我多希望我能再強大一點，我多希望，我的勢力已經鋪開了，能保你無憂，我多想能把你留在身邊，而不是成全你和莫景鴻，讓他來守護你。
是我廢物，我沒用。
我自己身陷皇家爭斗的囹圄之內，我在這個泥潭里苦苦掙扎，到現在都沒掙扎出頭來，我不敢賭。
傾歌，我怕輸。
我已經失去太多人了，太害怕失去了，我怕失去你，怕我又要眼睜睜地看你從我面前離開。
我受不住?！?/p>
夜錦梟雙眼腥紅，幾近崩潰癲狂。
很快，他的眼底就出現了一股濃烈的殺氣，顧傾歌瞧著，心頭一震。
還不等顧傾歌反應，夜錦梟就陡然放開了她，站起了身，他大步流星地沖向花田，那樣子嚇了顧傾歌一跳。
顧傾歌飛身沖過去，一把拉住夜錦梟。
“王爺，你冷靜點，這是幻境，不論你看到了什么，那都是假的，你清醒點?！?/p>
“傾歌，快走?！?/p>
“王爺……”
“夜錦晟，不許你動她，不然，我一定把你從那個位置上拖下來，送你下地獄，我……”
夜錦梟厲聲咆哮，他還想說什么，可下一瞬，他眼前一黑就暈了過去。
顧傾歌動了手。
哪怕有百消丹，夜錦梟依舊深陷在了幻境里，情況嚴重。
顧傾歌不確定這么持續下去，將會如何，可她不能眼睜睜地看著夜錦梟發狂，情緒失控，在痛苦和瘋狂中沉淪，消耗精力和心神。
讓他睡一會兒，歇一歇，或許能有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