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發(fā)了六德，緋晚乘輿繼續(xù)前行。
卻并沒有直接去御前，而是繞路到秋常在和吳想容住處盤桓一會兒，說了些家常閑話。
在吳想容那里用了早飯，看看日上三竿，這才離開。
一來，是拖延時間，拖著不去御前見皇帝。
這幾日朝夕相處，火候已經(jīng)夠了，再繼續(xù)日夜膩在一起，就不新鮮了。
想要盛寵不衰，就得時刻注意保持自己在皇帝心中的新鮮感。
趁著男人尚未膩煩時，漸漸脫身，拉開一定距離，最恰當(dāng)不過。
二來，也是跟秋常在、吳想容多多走動，姐妹間更加親熱，也讓宮里人瞧清楚陣營。
除了芷書，吳秋二人算是最開始的同盟。
緋晚如今高升，不忘初時姐妹，其他人只會更加放心地投靠。
三來么……
秋常在送給芷書耳墜子，和芷書的懷孕關(guān)系很大。賢妃揭發(fā)到思妃鄭氏身上，讓思妃為芷書的見紅負責(zé)。
但賢妃和思妃或許都不知道的是，芷書最大的問題，不是見紅。
而是懷孕。
和秋常在如常交往，姐妹之間像以前一樣相處，做出渾然不覺的樣子。
只會讓幕后的人放下戒心。
認為她們并沒起疑，芷書還好好懷著孕呢。
守株待兔，專等幕后之人發(fā)作。
緋晚做事，從來都是一箭雙雕，一箭幾雕。如同商人做買賣，只賺一分利，那太單薄了，賺上兩成三成甚至更多，才值得出手。
回到辰乾殿的時候，果然不出所料，拖延得剛好。
皇帝已經(jīng)下早朝了。
正在書房里會見臣子。
緋晚從側(cè)間的后門進去，到內(nèi)室里等，按規(guī)矩避嫌不和朝臣照面。
宮女進來奉茶。
并詢問緋晚可用了早膳。
“陛下回來見娘娘不在，聽說娘娘沒用膳就出去了，便吩咐暫不擺膳，等您回來一起用。曹公公勸著陛下吃了一塊水晶桂花糕，喝了一小盞牛乳，但陛下說什么也不肯再吃了。”
御前的宮女向來不多話。
她說了這么多，一聽就是曹濱吩咐的。
這是提醒緋晚一會兒要好好向皇帝勸膳，別讓萬歲爺餓著。
緋晚聽了，擺出一臉著急的樣子，嘆道：“陛下也真是的，只等我做什么……春玲，不瞞你說，本宮已經(jīng)用過膳了。陛下卻還餓著，都是本宮的不是……春玲，你可要幫幫本宮。”
春玲福身：“娘娘盡管吩咐。”
緋晚便問：“陛下回來議事，議了多久了？”
春玲想了想，“……大概三刻鐘了。”
“時候太久了，陛下肯定餓了，也不知道還要多久。”緋晚往書房那邊張望，隔著幾道簾幕和一個隔間，隱約只可見人影而已。
“是誰在里頭？”
“回娘娘，是次輔張大人和工部的賀侍郎，還有翰林院的陸大人。”
緋晚聞言跌足：“怎么還有陸大人，是那個陸龜年嗎？聽說他極是難纏，在朝上常常拉著文官武將吵架，滔滔不絕吵個沒完。有他耽擱在這里，陛下什么時候才能吃上飯呀。”
事關(guān)朝堂，宮女不敢接話。
緋晚來回踱步，狀似為難。
終于下了決定，對宮女吩咐：“你去準備膳食吧，要簡單一點、可以比較快速用完的，還要綿軟好消化。陛下餓了這么久，不能乍然吃難克化的，恐傷了脾胃。”
“是。”
“等等，給幾位大人也準備上。他們下了早朝就來此地，怕是肚子也空著呢。”
“是。”
“備好了就直接送過去，若陛下不悅，有本宮擔(dān)著呢，你只放心去做。”
春玲連忙答應(yīng)著去了。
陛下議事向來不許人打擾，但有盛寵的昭娘娘擔(dān)著，就沒什么可擔(dān)心的了。
緋晚坐下喝茶，一面等著宮女備膳。
室內(nèi)安靜。
隱約可以聽見那邊三兩句君臣對話。
說的乃是江南水患的后續(xù)。
夏去秋來，雖某些地方還有秋汛，但大體上水災(zāi)已經(jīng)不足為患。
卻并非治水有多么大的進展，而是季節(jié)緣故，那水自然退了。
水退了，災(zāi)民的安置，家園的重建，土地的重新修理，都是問題。還有今年欠收，災(zāi)區(qū)的農(nóng)稅自然要免了，而且災(zāi)民們過冬的糧食也要想辦法。從今年到明年開春，青黃不接的時節(jié)，百姓們吃什么續(xù)命，朝廷得有章程。
林林總總的事，陸龜年提倡的以工代賑，是目前來說最為妥當(dāng)?shù)霓k法。
由官府和富戶出銀子，雇傭災(zāi)民干活。不但能低價獲得工人，事半功倍完成各種工程，災(zāi)民也能有持續(xù)的營生，既能換口糧養(yǎng)活一家，還能有事做，免得閑來滋事，絕境之中揭竿造反。
但這事說來簡單，只是“以工代賑”四個字。
做起來千頭萬緒，可就有頭疼的了。
尤其是，如今竟然有某工地的災(zāi)民集體鬧事，攻擊火燒官府衙門，釀出禍來。
竟還寫了討伐皇帝的檄文。
起先就不同意陸龜年提議的夏首輔一派，頓時有了攻擊的靶子，這幾天早朝許多人火力全開，抨擊這項善政。
盡快壓住那股鬧事的災(zāi)民是當(dāng)務(wù)之急。
以及，徹查到底出了什么問題，其它工地會不會也有隱患，商討后續(xù)還要不要繼續(xù)以工代賑……
皇帝和陸龜年等人，此時就在議論這個。
緋晚慢慢喝著茶，安靜地聽著。
一點都不著急。
雖然惹的禍事大，陸龜年卻絕對不會因此受挫。
相反，可能對他來說，這是一個進身的好機會。
端看他能不能把握住了！
“誰讓你進來的！”
書房突然傳出皇帝含怒的喝問。
是宮女春玲領(lǐng)著人前去送膳了。
緋晚立刻起身，拿了方絲帕墜在簪環(huán)上，覆住臉龐權(quán)充面紗。
稍微整理了一下衣飾，款步從內(nèi)室走了過去。
“陛下，是臣妾讓她們備膳的。時近正午，就算陛下不餓，幾位大人想必也餓了。陛下向來愛惜臣子，幾位都是朝中肱骨，難道您忍心叫他們挨餓么？”
緋晚走到御前蹲身，盈盈下拜，輕聲漫語。
幾個朝臣見嬪妃突然現(xiàn)身，連忙都躬身垂首，不敢直視。
皇帝議事議了一肚子氣，本來正想罵突然進來打擾的春玲等人，見到緋晚，氣就忍了下去。
怎么舍得跟昭卿發(fā)火呢？
她是那么溫柔體貼的人啊。
“昭妃，你何時回來的？”
剛溫言問了一句，緋晚還沒來得及答話，就聽堂中響起一道洪亮的聲音。
“昭妃娘娘好大本事，竟然還知道誰是朝中肱骨。貿(mào)然闖入議事廳，還敢出言評價朝臣，這是干政！陛下，臣請您治昭妃僭越無禮之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