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面看到的一切，都覺得淺了。
淅淅瀝瀝的雨，一排排挖出來的尸體，一排排地擺放著，地上的坑坑洼洼，此刻都是淡淡的紅色。
這個城市啊，需要多少的血，才能將地上的積水，染成紅色？
人來人往，沒有人說話。
那些人有的衣不遮體，有的只穿了大褲衩，半夜三點多的地震，逃生已經(jīng)付出了所有的力氣。
“姜微同志，在救援的時候，你不要往深處走，跟緊我就可以。”
蔣逢看了看身邊的她，臉上沒有什么表情變化，即使是有，此刻也看不出來了。
“是。”
姜微點了點頭，肯定的回答。
“噹——”
那紛亂的腳步聲，還有那嘈雜的救援聲，遮掩了很多聲音。
姜微停下了腳步，眉心皺了起來。
“怎么了？我們的救援區(qū)，還要往里面走。”蔣逢以為姜微走不動了，解釋了一句。
姜微搖了搖頭，“你沒聽到什么動靜嗎？”
蔣逢聽了一會，然后搖了搖頭，“現(xiàn)在土地都在變化，余震不斷，外圍救援隊伍已經(jīng)搜索好幾圈了。”
“應(yīng)該不會有什么遺漏下的！”
外圍是唐市本市的百姓在救援，外面的地震程度小，傷亡情況輕，就組織當(dāng)?shù)氐娜耍M行救援了。
自己聽錯了？
姜微剛要抬步走的時候，那道聲音又傳了出來。
“噹——”
那是……
石塊敲擊的聲音！
姜微猛然改變了方向，大跨步走了幾步，然后趴到了地上。
“噹——”
隨著她位置的改變，聲音愈來愈明顯了，她又調(diào)整了一下位置。
“噹——”
聲音已經(jīng)非常明顯了。
姜微走過去，拉著蔣逢過來，“你趴下，聽聽。”
有人看到他們的動作，“這邊已經(jīng)大搜查過了，那邊沒有人了，別在這里白費時間了。”
蔣逢將信將疑，跪在地上，聽著下面的聲音。
“噹——噹——”
石頭敲擊地面的聲音，帶著特殊的節(jié)奏，好像敲擊的人，已經(jīng)沒有力氣了，每一次舉起的頻率，都會慢上一些。
“下面有人，救援！”
蔣逢的臉色肅穆，看向了身后的人，只是目光在看向姜微的時候，他的眼睛凝了凝。
剛剛……
他本能地選擇了不相信。
老天好像也看不過人間的慘劇，淅淅瀝瀝的雨，好像老天的眼淚，為這個城市哭著。
姜微的衣服被打濕了，頭發(fā)也一條一綹地粘在臉上，她卻好像沒有感受到。
“姜大夫。”
看到姜微在那邊搬東西，慕川和慕年趕緊跑了過來，“姜大夫，你歇著，我們來。”
姜微搖了搖頭，“里面的人，敲擊的聲音，一次比一次慢，可能快要堅持不住了。”
“行動要快。”
她后面的四個字，是對蔣逢說的。
蔣逢組織著百姓，一起將這邊撬開，一邊往旁邊搬。
可能是因為之前挖了旁邊的地方，這個地方上面，堆積了很多廢棄物。
現(xiàn)在要挖開這里，需要消耗很多的時間。
姜微的手上，帶著手套，不是她嬌氣，也不是她想與眾不同。
對于醫(yī)生來說，他們的手太重要了，他們的手一抖，可能就是一條人命。
“這里這里。”
一個戰(zhàn)士，聽到越來越明顯的敲擊聲，然后確定了方位。
有了準(zhǔn)確的地方，大家挖得越來越快了。
“不用敲了，我們聽見聲音了，你再堅持堅持，咬咬牙，上面有醫(yī)生。”
在這個破敗不堪的地方，在這個滿地血水的城市。
她的聲音，不疾不徐，給下面的人穩(wěn)定內(nèi)心。
她的話剛剛落下，下面的聲音消失了，可是卻沒有說話聲。
姜微的眸子暗了暗，沒有力氣了嗎？
“外擴一些，不要傷到人。”蔣逢給大家指定了位置。
此刻，沒有人再說話，所有人即使已經(jīng)筋疲力竭，可都在咬牙堅持著。
“在這里。”
當(dāng)看到下面情況的時候，所有人都忍不住別過頭去，敲擊的是一個男孩，十歲左右的樣子。
而在他的身上，如同疊羅漢一樣，一男一女，趴在最上面的男人，早就已經(jīng)沒有了呼吸。
在男人的下面，是一個女人，她把自己的孩子，護在身下。
“救他。”
當(dāng)石板被撬開的時候，那個女人的嘴角，還在往下淌著血，可是她的眼睛，緊緊的盯著身下的孩子。
“好好活著。”
只留下四個字，她直接斷氣了。
那四個字，斷斷續(xù)續(xù)，巨大的壓力眼睛已經(jīng)充血，而在她的身側(cè)，一塊石板，壓住了她的右肩膀。
人的本能，在巨大疼痛的時候，是退縮的。
可是……
她是一個母親，她在巨大疼痛的時候，用已經(jīng)使不出力氣的肩膀，護住了石板，護住了她身下的孩子。
“快，救人！”
蔣逢沒有遲疑，先把已經(jīng)斷氣的男人放到一邊，然后想把女人拉出來，那石板已經(jīng)搬開了，他們看到了血肉模糊的一側(cè)。
不用姜微宣布，他們就知道，這個人已經(jīng)死了。
就算沒有斷氣，現(xiàn)在這樣的傷勢，半個身體的粉碎，她如何能活？
“救孩子。”
三個字，姜微好像用了全身的力氣。
“姜微同志，拜托了。”
蔣逢把孩子放到了門板上，然后放到了姜微的身邊。
雨，依舊淅淅瀝瀝地下著，只是那血水，好像越來越濃了。
姜微先檢查了外傷，然后用銀針刺激穴位，從挎包里拿了一顆藥丸，直接給孩子喂了下去。
“腿稍微有點錯位，需要固定骨頭。”
“其他……”
“沒有傷勢。”
姜微閉了閉眼睛，只是再睜開眼睛的時候，眼神更加堅定了。
他的父母，用自己的命，換了他一條命。
“我來。”慕川直接拿了木板，然后快速的固定了骨頭，把木板用布條捆好。
然后招呼了這邊人，“把人抬回營救點。”
人被帶走了，可是這些人的內(nèi)心，卻好像留下了什么。
“繼續(xù)走吧。”
姜微站起身，把背包扣好，防止里面的藥丟了。
那剛剛跪在地上檢查的膝蓋，此刻都是泥土和臟污，可是她卻恍然未覺。
本就沉默的一隊人，此刻更加沉默了，誰都沒有說話。
蔣逢帶隊快速往前，姜微也仔細聆聽著周圍的動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