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慕遠本來打算找個沒人的時候，夫妻倆關起門來解決這件事。
但老肅王妃剛剛那一激，他忍不住便把和離二字脫口而出了。
下意識去看江若離的反應，她表現得倒是很坦然，甚至大方接口。
“王爺說的沒錯，我確實是回來和離的，他當時沒簽和離書……”
老肅王妃點點頭，表情若有所思。
江雨晴暗自高興，原來她是回來一刀兩斷的，這下老王妃總不能再偏幫她了吧。
楚慕遠見話已經說開，索性開誠布公。
“這和離書可沒那么容易簽，你當初拋夫棄子，無故二嫁，至少得有個說法。”
“呸！她拋夫棄子是誰逼的？若不是你寵妾滅妻，公然把她那便宜妹妹帶回來，試問哪個女人會這么做？”
江雨晴在一旁泫然欲泣。
楚慕遠想解釋，卻欲言又止。
結果這舉動落在老肅王妃眼里更加添堵，她越說越生氣。
“我怎么養了你這么個沒心沒肺的玩意兒！”
說著環視四周，見有仆婦放在一旁掃園子的掃帚，當下抄起來直接動手。
“有多遠滾多遠，別把我好容易回來的兒媳婦氣跑！”
老肅王妃年輕時是皇室出了名的悍婦，將老肅王管得服服帖帖。
爹都不是對手，兒子就更不用說了。
楚慕遠毫無招架之力，幾乎是狼狽逃竄。
黃公公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
這婆母真是百年難見，竟然大義滅親護兒媳婦。
看來回去給太后匯報的內容又多了一條。
“他都滾了，你還不滾，留下來吃晚膳嗎？”
黃公公悚然一驚，但見身旁的江雨晴捂著臉跑走，方知沒有在說他。
但為什么隱隱有種被指桑罵槐的感覺？
他藉由要回宮復命，得了老肅王妃的大賞封，也高高興興走了。
偌大內院只剩昔日婆媳倆，老肅王妃讓楚辭帶著團寶去吃飯。
“好好照應妹妹，她頭一次在咱們府上用膳，叫廚房多弄些順口的。”
面對嫡親的金孫，老肅王妃態度要和緩許多。
“祖母放心，孫兒知道。”
楚辭高高興興牽著妹妹的小肉手走了。
團寶沖娘親揮揮手，毫不眷戀地奔赴飯桌了。
江若離自知該來的終究逃不掉。
當年不告而別，她確實對不起這位視她如己出的婆母。
不管她跟楚慕遠之間有多少恩怨，但老肅王妃從未虧待過她。
“母妃，我有話跟您說……”
“你確實應該有話說。”放下掃帚，老肅王妃又恢復了平日的優雅從容。
江若離深吸口氣。
“當初沒跟您打招呼就走了，確實是我的錯。”
“這確實是個錯。”老肅王妃好整以暇點點頭，“不戰而退，我平日是這么教你的嗎？”
江若離無言以對，就聽這位婆母又道。
“但你最大的錯顯然不止這個，還有呢？”
她聞言一愣，搜腸刮肚了半晌，試探道。
“因為我要把楚辭帶走？”
楚辭畢竟是王府嫡孫，老肅王妃不愿也是人之常情。
“他是你十月懷胎生下的，若你要執意帶他走，何錯之有？”
老肅王妃盯著她的眼，一字一頓。
“我最生氣的是，你跟我撒謊。”
這一次江若離結結實實愣住了，下意識否認。
“我沒有……”
“沒有才怪！”老肅王妃唇角噙著一抹似笑非笑的表情，“團寶是誰的孩子，打量我看不出來嗎？”
江若離那一刻仿若被雷擊中，滿腦子空白。
老肅王妃見狀，只覺又好氣又好笑。
“那丫頭長得跟那臭小子小時候一模一樣，除非我瞎了，才會看不出來！”
敢情打從一開始，老肅王妃就瞧出了端倪。
“再說你一直鐘情那個不成器的玩意兒，怎么可能剛剛和離便再嫁呢？”
江若離訥訥不成言，有種當眾被扒光的羞窘感。
老肅王妃面上閃過一抹狡黠。
“無妨，就讓他這么誤會著吧。”
江若離原本還在絞盡腦汁琢磨如何說服老肅王妃保守秘密。
聽聞此言，有些不知對方葫蘆里賣的什么藥。
就見昔日婆母親昵地拍拍她手背，意味深長道。
“既然在身邊的時候不懂珍惜，那就讓他嘗嘗苦果。”
江若離頓時感覺眼眶有些潮熱，然而還沒感動完。
老肅王妃又輕快地補了一句。
“而且我也很期待有朝一日，那臭小子知道真相之后是什么反應。”
合著還是看熱鬧的心占了上風啊。
話雖如此，江若離依然很感激老肅王妃能夠守口如瓶。
“放心吧，這件事絕不會有咱們娘倆之外的人知道。”
老肅王妃拍了拍江若離的肩膀。
“非但我不會說，還會想法子讓他多受點磋磨。”
那廂楚慕遠渾然不知母妃的算計。
他被趕走后，也不好在府里到處溜達，免得丟人，于是干脆躲進書房。
坐了會兒就感覺不對勁，他這一日除了早晨在馬車上吃過些干糧，就沒來得及吃飯。
皇上原本好心留他用膳，結果被太后中途叫走。
宮里挨餓就算了，沒想到回到自家府里也沒飯吃。
然而此時若是出去的話，必然會遇到下人。
已經當爹的人還挨揍，他萬萬丟不起這個臉。
于是堂堂肅王在自家書房轉來轉去，餓得前胸貼后背。
他不由得開始懷念當年江若離在府里的時候，每每都是預備好他喜歡的茶點。
以便讓他在讀書讀餓時，隨時能吃到順口的東西。
說起來她其實是個很合格的妻子，雖然做不到紅袖添香，但添飯還是可以的。
江若離不在的這些年，他一個人當爹又當娘。
別說兒子，連自己都管的一塌糊涂。
就像眼下，還要餓著肚子滿屋亂轉。
正腹誹著，忽然聞到窗外一股子香香的味道。
像是片皮鴨！
就在楚慕遠疑心自己餓出幻覺的時候，就聽有人很輕很輕地敲了敲窗子。
他未加思索，伸手推開。
就見團寶舉著一碟子片皮鴨配卷餅，旁邊是鮮嫩的瓜條，看著就讓人食指大動。
見窗戶打開，她獻寶一樣把盤子遞上去。
“挨了打，更要吃飽！”
楚慕遠原本還滿懷感激的心一下子涼下去。
這孩子真是哪壺不開提哪壺。
偏生小姑娘完全體會不到他的羞窘，還在感同身受地分享經驗。
“我也經常被娘親打屁屁，比掃帚跑快點就行啦。”
楚慕遠咬緊后槽牙，強迫自己不去看那盤美食。
“我不餓，拿走吧。”
團寶滿臉不相信，嫩嫩的小手指向楚慕遠的腹部。
“你肚肚可不是這么說的。”
小姑娘踮著腳，把盤子體貼地放在窗臺上。
“你要是不好意思，就等我走了再吃。”
說著揮揮胖胖的小手，毫不留戀轉頭走了。
這是專程跑過來就為給他送趟吃食嗎？
書房外的院落燈火通明，就見楚辭在院外等她。
楚慕遠看著小兄妹倆嘻嘻哈哈地跑遠，心頭滑過異樣感受。
伸手端起那盤片皮鴨，觸手所及處還溫熱著。
兄妹倆應該是先給他拿來，才回去吃飯。
這不會楚辭的主意。
他們父子倆從來沒有如此溫情的時刻。
而且楚辭素來識趣，絕不會在自己挨揍之后的尷尬時刻過來。
唯一可能性，這是小丫頭的主意。
不得不承認團寶確實被江若離教的很好，只可惜不是他的孩子。
老肅王妃之前的話不期而然闖入他的腦海。
“以前不是你的無所謂，可以從現在開始把孩子變成你的啊。”
這，可以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