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慕遠被小姑娘的話震了一下。
沒有爹爹是個什么意思？
若不是他之前連續見過好幾次那獵戶，真要以為自己是見鬼了。
淡淡酒香源源不絕撲入鼻端，愈發加深了這話的可疑度。
小姑娘搖搖晃晃，站都站不穩，話就更說得不利索了。
楚慕遠光顧著細品這話的每一個字，一時間差點沒扶住。
武安帝起初倒是沒覺得不妥，然而越到后邊越聽越不對。
他讓團寶叫他爹爹，這不明擺著占人家小孩子便宜嗎？
可是看到小丫頭醉眼惺忪的樣子，又覺得憨態可掬，不自覺就想多聽幾句。
此時見楚慕遠無言以對，于是走上前去戲謔道。
“這就醉了？小心阿離等下找你算賬。”
楚慕遠不愿在皇兄面前失了面子，兀自嘴硬道。
“我又不怕！”
孰料手里扶著的小姑娘聽到，擺了擺嫩生生的小手，一字一頓反駁。
“你胡說！你可怕娘親了，早起來的時候娘親讓你閉嘴，你像小兔子乖乖，一個字都不敢說！”
武安帝聞言大笑，萬萬沒料到這個在外面裝清冷的皇弟竟有如此懼內的一面。
而且對象還是即將下堂的原配，這便更有意思了。
眼前目光迷離的小姑娘像是沒說夠，指指點點繼續控訴道。
“娘親兇你，你不敢回嘴，你只敢跟哥哥兇。”
若不是礙于眾人在場，楚辭幾乎要撲上去擁抱妹妹了。
這小丫頭把他平時敢怒不敢言的種種委屈都傾訴出來了。
楚慕遠見她越說越離譜，眼看要把那點壓箱底的丑事抖落殆盡，連忙上前岔開話題。
“好了好了，團寶剛剛說，沒有爹爹是怎么回事？”
小姑娘掰著肉乎乎的手指，看向他的目光仿佛像在看傻子。
“沒有爹爹，聽不懂嗎？就是只有娘親的意思啊！”
楚慕遠內心劃過一陣驚異，難道這就是傳說中的酒后吐真言？
他試探著又問。
“怎么會沒有爹爹呢？你爹爹不是還會飛檐走壁，還會帶你捕兔子嗎？”
團寶像是被問住了，認真地想了一想，微微瞇起了眼。
楚慕遠以為她要說什么，急忙把身子湊過去。
武安帝見不慣他這副騙小孩的樣子，正待把他拉走，就見團寶神神秘秘壓低聲音。
“我不告訴你。”
武安帝差點笑出來，這丫頭可真是太有意思了。
楚慕遠見團寶不肯說實話，倒也不氣餒，繼續蹲下身子，循循善誘。
“咱們不是好朋友嘛，團寶告訴我，我給你糖吃，你想要什么糖，咱就去拿什么糖。”
說著從旁邊桌子上挑出塊顏色鮮亮的金絲玉帶糕遞過去。
可萬萬沒想到的是，喝醉之后的團寶竟然非常有骨氣。
“我不吃甜糕，我要喝甜果子水兒。”
之前沒瞧見讓這小祖宗喝了酒也就算了，若是這么多人盯著還敢給她酒喝，江若離回頭知道怕是不會輕饒他。
想到兩人最近緊繃的關系，楚慕遠趕緊攔截道。
“咱們不喝了，那東西也不好，咱們還是吃糕糕吧，宮里有很多你沒吃過的糕糕。”
小丫頭喝醉了之后變得很不好說話，一口否決。
“怎么不好？我喝著甜絲絲的好的很。”
好家伙，這姑娘儼然還是個酒鬼。
武安帝強忍住笑，想看看這個皇弟究竟要如何應對？
楚慕遠從來沒有跟醉鬼相處的經驗，更別說是這么小的醉鬼。
他將求助的目光投向兒子，楚辭聳了聳肩，表示愛莫能助。
團寶見楚慕遠遲遲不肯給她拿酒，登時生了氣，拍了拍小小的荷包。
“老子是付不起錢嗎？我有的是錢。”
云瑤的酒肆里經常會有喝醉的小郎君，說話就是這副口吻。
團寶平時耳濡目染，竟是將那腔調學了個十成十。
武安帝再也忍不住，當即哈哈大笑起來。
雍王震驚地看著皇兄，他已經許久沒見武安帝如此公然情緒流露了。
團寶在一旁聽見了顯然很不滿意，她試圖轉過來看看誰在笑她。
但是因為頭重腳輕，花了好半天的功夫才在楚慕遠手里轉了半個身。
她側頭看著武安帝，打量了半晌，突然開口道。
“這小郎君長得還蠻俊俏。”
一語既出，滿室皆驚，尤其是那些底下伺候的宮女太監，更是嚇得大氣不敢出。
自從皇后去世以后，后宮嬪妃鮮少有人敢跟他這樣說話的。
更遑論只是個小姑娘。
雍王更是傻了眼，團寶是在調戲他皇兄嗎？
被調戲的武安帝倒是沒生氣，反而覺得很有意思。
他緩步上前，彎下身子，正要伸手去摸團寶的頭。
卻見雍王一個箭步竄上去，擋在團寶前面，急的語無倫次。
“皇兄息怒，團寶喝醉了。不知道自己在說什么，不知者無罪呀！”
武安帝似笑非笑地乜他一眼。
“你以為我要對一個小姑娘怎么樣？”
雍王愣了愣，才后知后覺反應過來，皇兄可能沒有什么惡意。
他略有些尷尬地擦了擦剛剛嚇出來的冷汗，微微側身讓出了位置。
就見武安帝柔了聲音：“團寶見過很多小郎君嗎？”
喝醉酒之后，團寶的反應比平時好像遲緩許多。
昔日靈透的小姑娘此時所有動作都慢了半拍。
她肉肉的手指揉了揉眼睛，想了一想，才有些遲疑地回答。
“沒有云姨見的多，但也算見了許多，你長得比他們都俊俏。”
楚慕遠在一旁聽到這話暗暗蹙眉。
心想不管她口中的云姨是誰，回去一定要讓這孩子離那人遠點才是。
武安帝饒有興致地挑眉：“是嗎？那朕真是與有榮焉啊。”
團寶搖頭晃腦地沖他笑了笑，伸出小手。
“那再給我來杯甜水水吧。”邊說邊打了個奶香味的酒嗝。
武安帝差點沒笑出聲，合著是有條件的。
小丫頭渾然不覺九五之尊心里在想什么，肉手手指指點點。
“這次不要桃花味的，給我換個梅花。”
她這是對皇上頤指氣使啊！周遭人都替小祖宗捏了把汗。
武安帝面上看不出什么表情，沖旁邊伺候的太監道。
“沒聽見她說什么嗎？”
一旁伺候的太監嚇得咕咚一聲就跪在地上。
“是是是，奴才這就去拿。”
他屁滾尿流到旁邊御膳房，拿了個梅子口味的果酒回來。
正待恭恭敬敬遞給團寶，卻被武安帝一把攔住。
“朕親自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