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歲寧扭頭回看，呂嫣和衛瑤朝她走了過來。
見蕭玥也在，二人福身行禮。
“不必客氣，起來吧。”蕭玥開口道，目光落在衛瑤身上，想起之前種種，道：“衛女官，之前的事情，本公主，不，我還是想要認真的再同你道個歉。”
“公主言重了，之前的事情已經過去，而且下官也沒有再怨恨公主。”
“不，還沒有過去，我始終欠你一個認認真真的道歉。”蕭玥深吸了一口氣，“現在想起來，我也不知道自己那段時間是怎么了，一心想著對付江歲寧，想著教訓她，整個人像是魔怔了一般，不擇手段，而且還在心里面為自己找各種理由，那個時候我差點害了你，萬幸你平安無事，所以之前的事情，當真對不起。”
一開始成為蕭玥的時候，她并沒有覺得自己受到了什么影響，甚至摩拳擦掌，想著好好的干出一番大事業，可是后來許是公主的生活真的讓她迷了眼。
甚至有那么一段時間，她覺得自己就是應該高高在上，別人聽她指揮，受她安排，為她服務的五公主，心安理得接受一切。
直到經歷了和親的事情，和布防圖的事情之后，她才陡然明白過來，自己之前做錯了太多。
說來也是好笑，那個時候她口口聲聲的說著要改變這個時代女子的命運，但是卻沒有做出任何有益于這個時代女子的事情，在那種情況下，還稀里糊涂的覺得自己就是五公主。
而現在，她也算小小的為北陽國出了一份力，盡到了公主的責任，她卻反而清楚的意識到了，自己根本就不是五公主蕭玥。
那些失去的理智在過去和親的一路上重新找了回來，她只覺得心頭好似撥云見日，整個人都神清氣爽了起來。
見蕭玥神色真誠，衛瑤也認真地看著她，“五公主，下官剛才說的不再怨恨你的事情，并不是明面上的客套話，而是發自真心的，我承認之前我心中對你一直有芥蒂，但如今半點都沒有了。下官斗膽，公主之前的確做錯過事情，但是你為北陽國所做的，已經足夠讓下官原諒你了。”
蕭玥有些不確定的再次確認道：“衛女官說的是真心話？”
衛瑤直視著她的目光，不躲不避開口：“真心話！”
蕭玥笑了，心頭終于松了口氣，“謝謝！”
二人相視一笑，之前種種終于徹底消解。
江歲寧和呂嫣瞧著這一幕，也忍不住露出了笑容。
此事了結，江歲寧看著衛瑤和呂嫣問道：“阿瑤，阿嫣，你們兩個來此處是有什么事情嗎？”
“有，是書院的事情。”呂嫣稍頓了一下，看了一眼衛瑤，才繼續說道，“我和阿瑤討論過，雖然這幾個月里面書院還算正常運行，可是也沒有太過打響名頭，我們擔心繼續這樣下去的話，女子書院的事會漸漸沉寂下去。”
她們相信來書院中的那些女子們絕大部分都是真心實意的想要讀書寫字，可是畢竟受家庭所累，這幾個月里面已經陸續有三個女學生退學了。
原因都是因為家里人不再支持，有的是新鮮好奇過去，覺得女子讀書并沒有太大的用處，有的則是因為父母擔心，整日里面往外跑，心思野了日后不好許配婆家。
“雖說這一點我們之前也設想過，畢竟也沒指望她們所有人都能從頭到尾的留下來，而且目前只有三個人。但我總覺得如果不加以干涉的話，繼續這樣下去，萬一人越走越多，到時候咱們女子書院可就徹底砸了。”
“你們的擔心沒有錯。”江歲寧點頭，“關于這一點，我其實也考慮過，我打算在書院之中新設一些更加實用的授課。”
“更加實用的授課？”衛瑤疑惑，“歲寧，你指的是？”
“比如除了讀書識字之外，同時也教她們理賬的本事，經商的竅門，甚至是刺繡這樣的針線活，也可以包含在內。”
“理賬的本事？這不就是會計嗎！”蕭玥眼前一亮，頓時想到了大學的細分專業。
“會計？”江歲寧和衛瑤她們不明所以。
“沒事沒事，不用管我。”蕭玥立刻擺手，示意江歲寧繼續說下去。
江歲寧收回目光，“除此之外，我們還可以多想一些其他的內容，而這些內容最大的共同點就是，日后能夠成為她們用來謀生的技能。”
“掌握了謀生的技能之后，只要她們能自己養活自己，以后也便有了更大的決定權，不必再仰仗娘家或者婆家去過活。”衛瑤思索著開口，“如此一來，萬一若是遇到了惡劣的婆家，那些女子也不必一直委曲求全，忍氣吞聲，至少不必為了生計而委曲求全！”
呂嫣也立刻道：“而且看賬這樣的本事，哪怕不用做謀生上，日后出嫁管家也是需要的，所以對于那些女子的父母而言，沖著這一點可能也會讓她們繼續留在書院讀書。”
“沒錯，我就是這般想的。這樣一來，女子招生方面也會更加容易一些。雖說按照現在的律法，就算女子讀書了，也沒辦法同男子那般參加科舉考試。但若是去書院能求得一個謀生之途，想來還是有很多人家會心動。”
“而且如今已經有了女官制度，日后女子能做的事情未必不會越來越多。不管她們一開始沖著什么，我們如今要做的，是先讓那些未讀過書的女子走進學堂，邁出不一樣的第一步。”
“說的太好了！”江歲寧的話，讓蕭玥心里面忽然升騰起希望，她對著江歲寧道，“我現在已經明白，我們二人第一次見面時，我說的那些話有多么可笑，通通都是空中樓閣，虛妄的幻想。之前是我把一切想的太過容易，但現在我已經意識到了，江女官，我希望能夠和你們一起做這件事情，可以嗎？”
江歲寧笑著搖頭。
蕭玥連忙開口：“我一定會盡全力的，我……”
“下官的意思是……”江歲寧打斷了蕭玥的話，沖她一笑，“從女子書院開設起，公主不就已經在和我們一起做這件事情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