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煜眼底有一瞬間的冷色閃過，但也僅僅只是眨眼的功夫，便又恢復如常。
他重新拿起了面前的酒杯，微微偏頭，語氣好奇。
“那本皇子倒是想問問，五公主為何在知道一切之后，反而更想要選我了？你應該明白，雖然本皇子帶領西林使節出使北陽，看起來受到父皇器重，但儲君之位從一開始就和本皇子無緣。日后本王的王妃，說不定還要被連累著受人背后指點嘲笑，五公主應該不會看不明白這一點吧。”
他雖然有個九皇子的身份，但在皇宮之中實在是過于特殊，而這種特殊，也注定了無論他事情做的多么漂亮，父皇那邊都不可能全然的信任他。
儲君之位也好，或者是那些重要的當權位置也罷，都不可能落到他的頭上。
所以，雖然他已經到了娶妻的年紀，西林皇城之中，也有不少女子因為他這副皮相而想要嫁給他。但其中那些位高權重的世家貴女，終究因為他的出身退避三舍。
蕭玥好歹是個公主，自小生活在皇宮之中，既然已經清楚地知道了自己的出身和過去，那不可能看不明白這一點。
“我都明白，但是我不在乎。”對著慕容煜的目光，蕭玥語氣異常的堅定，“慕容煜，出身從來就代表不了什么，更何況當初的種種根本就不是你的錯，你壓根就沒有必要為此而覺得羞愧。而且我相信，以你的能力，若是能再加上北陽的助力，儲君之位未必不能爭到手。”
畢竟身在這花月樓中，蕭玥還是顧及到了旁人，稍稍壓低聲音，但是語氣中的慷慨激昂卻并沒有因此受到影響。
讓人聽著覺得仿佛只要肯努力，肯嘗試，那美好的未來就近在眼前一般。
慕容煜拿著酒杯的手懸停在半空中，目不轉睛的看著蕭玥，下一刻，他忽然笑出了聲。
從一開始忍耐不住的低聲淺笑，到后來的大笑，慕容煜笑的聲音顫抖，就連手中端著的酒杯里的酒水都撒出一些落在了桌上。
這般模樣，實在算得上是失態，可偏偏慕容煜的容色過甚，縱使笑成這般模樣，也絲毫沒有任何難看之色，反而越發的讓人挪不開眼。
笑了好一會兒，慕容煜才稍稍緩了過來，對上蕭玥疑惑的視線，他連連搖頭感慨，“公主啊公主，你可真是天真！”
蕭玥沒有想到對方會是這么個反應，皺眉開口：“九皇子，我剛剛說的……”
慕容煜抬手打斷了蕭玥的話，“五公主不會以為在本皇子面前說幾句激勵的話，便能夠讓我下定決心爭奪儲君之位吧？”
“我沒有，我只是想要說出實情，而且……”
“而且五公主到底是有何底氣說出剛才那句，娶了你便是得了北陽相助？”慕容煜接過蕭玥的話，那雙妖冶的眸子里，流露出清楚的譏諷和玩味，“五公主，你未免太過高看自己了。”
兩國之間的關系哪有那么簡單，莫說一個公主選擇站在自己這邊，就算是皇子也未必能夠左右一個國家的決定。
更何況，北陽和西林兩國之間的關系微妙，若是真的將北陽攪和到西林立儲之事當中，那恐怕最后自己不僅當不了儲君，而且連性命都保不住。
蕭玥這話，當真是蠢的都有些可愛了。
蕭玥本以為自己的話就算沒辦法完全勸說慕容煜，但至少也會拉近和對方之間的距離，卻沒想到竟然引來了如此嘲笑，頓時臉色發燙。
可她依舊不愿意放棄，目光執拗的看著慕容煜。
“九皇子，很多事情不去試一試又如何能夠知道呢。而且本公主再不濟，好歹也是北陽的公主，多個朋友，多個助力，總比多個敵人要好。”
“這話說的倒是沒錯。”慕容煜止住了笑，雙眼微彎的認真打量著蕭玥，“看來公主當真是十分不想嫁給父皇。”
“那是當然！”
尤其在聽說了慕容煜的身世之后，她對那個西林皇更加厭惡了。
慕容煜想了想，“其實公主若不想嫁給父皇的話，倒也并非完全沒有辦法，只不過……”
“只不過什么？”蕭玥立刻追問。
“只不過公主剛剛的籌碼實在是給的太大，過于虛無縹緲，本皇子實在是收不下。但若是你能替本皇子辦件事的話，或許我可以幫你從中周旋，讓你免于嫁給父皇。”慕容煜恢復了之前的笑意，一張俊美若妖的臉上，透著篤定。
這般神色像是在告訴蕭玥，破壞和親一事對于他來說并不難辦，重點只在于他想還是不想。
蕭玥眼前一亮，問道：“什么事情？”
慕容煜沒有立即開口，而是將目光落在了面前灑落的酒水上，修長的手指蘸著酒水在桌面寫了個地址。
“若是公主當真想要改變和親一事的話，今夜亥時初，此處，在下恭候。”
蕭玥仔細看了看桌上的字，記在心里，但還是問道：“為何還非要今夜，本公主出宮一趟并不容易，九皇子不如現在就把話說清楚。”
“此處人多眼雜，和親又事關重大，一旦被人聽了去，難免會惹出麻煩。想來公主應該也不希望走漏消息，被人拿捏住什么把柄吧。”
慕容煜笑著伸手抹去了桌面上的文字，不慌不忙的繼續開口。
“當然了，若是公主連今夜出宮一趟都辦不到的話，那本皇子就不得不懷疑，你能否替我辦那件事情了。如此一來，我們二人之間的合作，自然也沒有繼續的必要。”
“所以今夜亥時碰面是九皇子的考驗？”
慕容煜頷首，“公主也可以這么認為。”
“好，那亥時不見不散。”蕭玥堅定開口道。
“不見不散。”慕容煜靠在椅背上面，在蕭玥轉身離開的那一刻，忽然又開口道，“五公主。”
“還有事？”蕭玥停下腳步。
慕容煜眸光微涼含笑，“雖然剛剛五公主的那番話說的天真，不過有一句，本皇子倒是認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