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后之人，恐怕不簡單。”江歲寧眉眼凝住。
抓了那么多無辜女子，卻能讓朝廷查不到絲毫線索，如今又能安排人做替罪羊，一步一步推動朝廷結(jié)案，若只是尋常的匪盜流寇，絕對做不到如此地步。
江歲寧她們離開刑部后，裴照之入宮面圣。
第二日，兇犯落網(wǎng)的告示貼滿了皇城，百姓們一個個拍手稱快，群情激動。
江歲寧到茶樓的時候，仲依雪已經(jīng)等在了那里。
正站在窗邊，望著樓底下圍在告示前面的百姓們。
“真的是兇犯落網(wǎng)了嗎？”
見到江歲寧過來，仲依雪扭頭問了這么一句。
江歲寧沒有立刻回答，這片刻的沉默瞬間讓仲依雪察覺到了不對。
“你也不相信這告示上面說的是真的對不對？那個兇犯肯定沒有那么容易落網(wǎng)，害死我妹妹的兇手，現(xiàn)在……”
“仲小姐，這是皇命。”江歲寧打斷了仲依雪的話。
簡簡單單幾個字，讓所有沒能說出口的質(zhì)疑通通僵住。
只要想想這段時間皇城之中的情況，這其中的緣由，仲依雪自然能夠明白。
“我只有一個問題。”
“這件事情還會繼續(xù)查下去的，如果真兇另有其人的話，那我相信早晚會落網(wǎng)。”江歲寧走到了桌邊開口。
仲依雪緩緩吐出一口濁氣，點頭道：“好。”
隨后也走到了桌邊坐下。
“你今日派人傳信說要見我，為的是什么？”江歲寧問道。
“我要成親了。”仲依雪直截了當?shù)拈_口。
看到江歲寧皺了一下眉頭，仲依雪又笑道。
“選中的夫君是一個落榜的書生，無父無母，家道中落，落榜之后也沒有再回鄉(xiāng)，留在皇城之中賣賣字畫，替人代筆寫一些書信。我查過，他在皇城之中沒什么牽扯，也沒多少相熟的人，算起來是個不錯的人選。”
她表面放出消息招婿，但實際上暗中派遣了信得過的下人，尋摸合適的人選，那書生的消息遞過來時，她仔細看了看，覺得的確很是合適。
書生她也見過了對方，答應入贅，目前為止一切順利。
只不過，明明是她自己的決定，可是真的走到了這一步，她心里面卻依舊有些說不出來的壓抑，總想著找人說說話。
但思來想去，卻發(fā)現(xiàn)除了江歲寧之外，她似乎并沒有可以傾訴的對象。
母親雖然選擇了站在她這邊，但終究沒有見過什么大風浪，暫時能穩(wěn)住已是不易，若是自己向她傾訴的話，只會加重她的不安。
至于好友，她之前本就沒有什么特別交好的閨閣小姐，如今仲家落到這般地步，旁人恐怕更是避之唯恐不及，自然也不可能找得到什么閨中密友。
江歲寧看著仲依雪，擺在二人面前的茶杯升騰起氤氳霧氣，有些模糊了眉眼。
“你心中是否有心儀之人？”江歲寧忽地問道。
仲依雪愣了一下，腦海之中陡然閃過一抹嚴肅剛正的身影。
“沒有。”
她幾乎是下意識脫口而出了這兩個字。
回答的太快，以至于聽起來更像是因著心慌而否認。
仲依雪也意識到了這一點，面對江歲寧的目光，她抿了抿唇，笑了一聲。
“我心中有沒有心儀人選并不重要，現(xiàn)在這種情況下，就算我真的有動心之人，我也絕不可能為了這點兒感情，放棄我的計劃。”
“如果這是你的選擇，那我也沒什么好勸說的，只不過你若是真的有心儀之人，不妨去問一問，或許對方也心悅于你，愿意和你共同面對仲家的這些事情。”
“不可能。”仲依雪搖頭，腦海之中再次浮現(xiàn)出身影，“且不說我和他之間并無多少交集，至于心悅一事，就連我自己也無法確定，而且就算我們真的兩情相悅，他也絕對不可能入贅仲家。”
江歲寧并沒有詢問仲依雪口中的人是誰。
“我還是那句話，若是你已經(jīng)做了決定，那我不會勸你什么。情愛二字，比起自己的目標，有時候也的確算不得什么。”
仲依雪有些意外的看著江歲寧，過了一會兒，輕輕笑了一聲。
“倒是沒想到這話會從你的口中說出來，畢竟你和沈丞相二人情深意厚，我還以為在你心中能夠?qū)さ靡恍娜税最^偕老，會是頂頂重要的事情。”
江歲寧同樣笑了，“我的確很喜歡沈宴西，我也很慶幸能夠和他在一起，但這并不能說明，愛情便勝過一切。”
這天下間其實少有男子能夠為了心愛之人放棄往上爬的野心和欲望，那又憑什么要讓女子將情愛置于首位。
仲依雪有欲望，有目標，而且關(guān)鍵時刻也能夠狠得下心來，這樣的女子，自己又為何要勸她去耽于情愛。
仲依雪目不轉(zhuǎn)睛的看著江歲寧，四目相對之時，她眼底的笑意一點一點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不再掩飾的迷惘。
“其實我也不知道我自己做的是對是錯，日后會不會后悔。還有那個書生，雖然我并不指望他什么，但我也害怕會引狼入室，害怕自己就算招了贅婿，最后也不能夠掌控住仲家，害怕我所有的謀劃和目標都會落空……”
仲依雪擰眉，停頓了一會兒后，望著江歲寧問道。
“我想知道，如果換作你是我的話，你會這么做嗎？”
“我不是你沒辦法完全感同身受，你此刻的處境，所以也難以篤定的說我會做出何種選擇。只不過，你剛才所說的害怕……”
江歲寧端起面前微涼的茶盞，喝了一口杯中茶，目光投向了窗外。
“你所害怕的一切都有發(fā)生的可能，但總不能因為害怕可能生出的變故，便縮進殼子里面，什么都不做了。若是真的害怕，那就去掌握更多，權(quán)力也好，錢財也罷，這些都比虛無縹緲的保證，和畏首畏尾的恐懼更加可靠。”
隨著江歲寧話音落下，她正準備收回視線，忽的瞧見了一輛氣派的馬車從茶樓下方駛過。
今日風大，透過被吹的半開的車窗瞥見馬車中人時，江歲寧愣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