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案后面，年逾五十的蕭帝穿著一身明黃色的龍袍，雖然看過來的目光還算溫和，可是眉目之間流露出來的帝王之氣，頃刻間便足夠震懾人心。
他打量了一下江歲寧，片刻后開口：“平身。”
“謝皇上。”江歲寧站起身，但依舊低著頭，沒得到許可，她自不會貿(mào)然直視天顏。
“朕聽沈愛卿稟報過了，他稱你手中有制冰的法子，而且愿意獻給朝廷？”
“回皇上，是。”江歲寧點頭。
“冰局多年以來都是靠著冬日存冰，朕倒是想聽聽，你有什么法子能夠制冰。”蕭帝語氣里面帶上了些許的好奇。
“啟稟皇上，民女也是偶然間的發(fā)現(xiàn)的，可以利用硝石制冰。”
“硝石？”
“沒錯，正是硝石。只要將硝石置于水中，水溫便會下降，逐漸凝結(jié)出冰，而按照一定的份量調(diào)配硝石和水，便可以制出冰。”江歲寧解釋道。
“所以你冰鋪之中的冰，便是這么來的？”蕭帝看著江歲寧，在見到對方點頭之后，心中驚訝，“這種制冰的法子從未聽說，你是如何知曉的？”
江歲寧不緊不慢的回答道：“這是民女一點一點實驗出來的。”
上一世的時候，雖然皇城之中的冰局一直用的都是儲冰的法子，不過她離開皇城去巡查田莊和其他地方的商鋪的時候，路途中曾經(jīng)無意間聽人提起，說是有制冰的法子。
只不過向?qū)Ψ酱蚵爼r，那人表示他也是聽說，知曉的并不真切，只知道似乎是一家藥鋪用鋪子里面的藥材，誤打誤撞弄出來了冰，但是具體是什么，如何操作，皆不知曉。
路途之上行色匆匆，她便沒有追問下去。
但自從之前夏秋酷熱難熬，她重新記起了那人的話，若是能夠有辦法制冰，那說不定更多的百姓們也能用得起冰了。
只不過她私下里面打聽了，對于制冰這件事情基本都是從未聽說，更無人覺得除開數(shù)九寒天，能夠直接將水變成冰。
眼見著多次打探無果，她便放棄了繼續(xù)打聽，但閑暇時會自己試一試。
因著唯一的消息只有藥鋪，所以她便一樣一樣的試過去，每一種覺得有可能的，她都會多使用幾種方法嘗試一番。
當然了，江歲寧說出口時，隱去了上一世的事情，只說是她之前無意中聽人提起過。
“你試了多久？”蕭帝問道。
“大概兩年。”
“兩年？”蕭帝詫異，“就因為別人隨口一句不知真假的話，你便試上兩年？”
一旁沈宴西聽到這話，也忍不住看向江歲寧。
后者點頭，“是，民女愚鈍，查不到任何消息，但是又不愿意放棄，于是便只能用一些笨辦法。”
“可不是所有人都能為了一句也許是戲言的事情堅持兩年。”蕭帝看著江歲寧的目光里面帶上了贊賞。
這位江小姐既然能夠在皇城之中將生意做的風(fēng)生水起，而且還備受百姓們的稱贊，那自然是個聰明人。
只不過這皇城之中，最不缺的就是聰明人，身為聰明人還肯下笨功夫，才是最難得得。
“朕且問你，若是你一直找不出制冰的法子，你會堅持多久？”
“皇上恕罪，這一點民女沒辦法回答，畢竟會不會繼續(xù)下去，民女也不能保證，不過好在只是閑暇時間試一試，倒也沒有耽誤其他事情。”
“縱使是閑暇時間，可能夠堅持兩年也是不易，如此費心血得來的法子，你真的就這么上交給朝廷了？”
都說商人逐利，花了這么多心血的法子，白白獻出來，豈不是可惜。
“啟稟皇上，民女今夏已經(jīng)靠著冰鋪賺了銀子，這方法關(guān)系到百姓民生，民女不敢自專。但唯獨有一個請求，還請皇上能夠準許。”
膽子倒是不小，條件提到他面前來了，不過想著江歲寧主動獻出法子的舉動，蕭帝倒也沒有冷臉，只是問道：“什么請求？”
江歲寧跪了下去，“按照此法制冰，價格低廉，而且省去了從冬日到夏日的儲存花費，所以民女斗膽，想請皇上下令降低冰局的冰價，讓尋常百姓們也有冰可用。”
蕭帝微愣，“這就是你的條件？”
“是，僅此一點，其他的臣女別無所求。”
蕭帝神色滿意的點頭，“之前便聽說，你開放寧墨齋供皇城之中的百姓納涼，如今看來，果真是心底仁善。”
“皇上過獎了，民女愧不敢當。”
“若是你獻出的法子確實成本低廉，那朕可以下令讓冰局降低價格。”
“民女多謝皇上，皇上萬歲萬歲萬萬歲。”江歲寧叩頭謝恩。
“不必謝。”蕭帝思忖了片刻，開口道，“朕還有一個問題。”
“皇上請問。”江歲寧低著頭。
“既然你的目的是想要讓百姓們都能夠用上冰，那為何不直接將這個法子公布出來，讓百姓們都能自己制冰，而是要上交朝廷？”
這個問題一出，沈宴西立刻看向了江歲寧。
皇上這個問題分明是奔著詢問是否邀功這一點去的，歲寧若回答得不夠好的話，便會被認為是用這個法子來皇上面前露臉出風(fēng)頭，雖說就算真的如此也無可厚非，但是這樣一來，剛才百姓們考慮的話語，可就容易被視作其心不純，討好大于真心了。
“皇上……”沈宴西剛想要開口，然而蕭帝卻打斷了他。
“沈愛卿，朕在問江小姐。”
江歲寧看了一眼沈宴西，沖他輕輕搖了搖頭，隨即又看向蕭帝。
“啟稟皇上，民女這么做，主要有三個原因。”
蕭帝目光示意江歲寧繼續(xù)說下去。
“這第一個原因，硝石制冰雖然工序不難，但是硝石有輕微毒性，尋常百姓們在制作的時候，不能保證所有人都可以注意到這一點，所以存在一定的風(fēng)險。”
“這第二個原因，由朝廷出面大規(guī)模的制冰，一來可以比個人制作成本更低，二來也可以避免因為私人制冰，出現(xiàn)爭相購買硝石等混亂情況，保持皇城的安定。而且冰局的收入部分歸于國庫，最后大概率還是會用之于民，民女雖然希望百姓們都用得起冰，但是卻并不想因此影響國庫收入。”
蕭帝贊許的點頭，“你一介女流，能夠考慮到這些很是不錯，那第三點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