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宵寒的聲音中沒有任何的情緒和掩飾。
就好像對他而言，荀亦只是一只微不足道的螻蟻。
——他想要捏死，那就捏死了。
至于荀亦自以為的用來威脅他的那些話，對他來說更是無關痛癢。
荀亦的身體忍不住開始顫抖起來。
也是在這個時候，他才意識到的，自己也能坐在傅宵寒那個位置上的想法有多么的天真。
他跟傅宵寒之間，就好像是以前在學校中，他和那個第一名的區別。
他能考到90分，是因為他的天賦和能力僅僅是到90分的這個位置。
而傅宵寒呢？
他考100分，是因為整個卷面就只有100分。
而荀亦居然天真地以為，他們之間就只是10分的差距而已。
卻不知道，哪怕他再怎么努力，也永遠達不到傅宵寒的那一個……100分。
這就是他們之間的差距。
和機會無關。
和資源無關。
而是……人跟人之間的差距。
“還有什么想說的？”
傅宵寒卻已經不耐煩了。
他也沒有那么多時間可以和荀亦消耗。
荀亦當然也知道，這是他給自己的……最后的機會。
“我……簽字。”
最后，他也只輕聲說道。
那艱澀的聲音中，帶著幾分明顯的屈辱。
傅宵寒自然也聽出來了。
但他卻連一個笑容都懶得給他，只重新打印了文件，丟給了他。
荀亦看著上面的文字，慢慢提起了筆。
明明是自己無比熟悉的，從上學就開始無比熟悉的兩個字，此時他卻是寫的無比的艱難和辛苦。
等他將文件交給傅宵寒的時候，后者卻看都沒看一眼，直接下了逐客令，“你可以走了。”
荀亦也沒再說什么，只拖著無比沉重的腳步，一點點往外面挪動。
身后的門很快被關上了。
等到周圍寂靜的環境只剩下他自己時，荀亦這才想起了什么，直接驅車準備前往醫院。
但下一刻，他的手機突然響了起來。
對方正是……傅宵寒。
看見這個名字，荀亦的牙齒不由咬緊了。
如果可以，他此時恨不得自己能有什么尖銳的牙齒，從傅宵寒的身上……直接撕扯下一片肉來。
可他不能。
此時接起電話，他甚至只能用十分謙卑的聲音問候，“傅總，您……還有什么吩咐嗎？”
“醫院那邊我會讓人盯著的。”傅宵寒說道，“該做什么不該做什么，荀總心里該有點數吧？”
他這句話，荀亦當然聽懂了意思。
無疑是在……警告自己。
荀亦的車子頓時停了下來。
在過了好一會兒后，他才聽見了自己回答的聲音，“我……知道了。”
傅宵寒沒再管他，而是直接掛斷了電話。
當他準備回臥室時，卻發現門口不知道什么時候已經站了個人。
他的身高算是正常，但整個人卻偏瘦，襯得一雙眼睛越發大了起來，此時烏溜溜的眼睛，就這么盯著傅宵寒看。
“都聽見了？”傅宵寒直接問。
鄒荀猶豫了一下后，點頭。
“直到信托基金是什么意思么？”
鄒荀點頭，又搖頭。
“反正你只需要知道，有這么一筆錢在，就算以后你母親不在了，你父親也不得不撫養著你，直到你18歲成人。”
話說著，傅宵寒也直接將那份文件遞給了他，“這一份是你的，好好保存。”
“我不……”
鄒荀的話還沒說完，傅宵寒已經做了打斷，“我能為你做的就這么多了，剩下的事情你自己看著辦，想走什么樣的路，也自己去決定。”
鄒荀站在那里，眼睛在跟他對視了一會兒后，這才慢慢點頭，再鄭重地將那份文件接了過去。
“時間不早了，去休息。”
傅宵寒又說道。
鄒荀也乖巧地點點頭。
但在往前走了幾步后，他好像突然想到了什么。
于是，他轉過身來問傅宵寒，“叔叔，您為什么……要幫我？”
“因為有人想要我幫你，所以你真的應該謝的人是她。”
傅宵寒沒有說那個人是誰。
但鄒荀似乎也已經猜到了。
所以，他并不需要傅宵寒提醒什么，只用力地點點頭，“我會的。”
傅宵寒也沒再說什么，只用眼神示意他回房間休息。
鄒荀又朝他鞠了一躬后，這才抬腳往前。
傅宵寒在看著那扇門關上后，這才回到了主臥中。
讓他意外的是，桑旎竟然還沒有睡。
她就坐在床上用平板看電影，但傅宵寒懷疑那里面播的是什么其實她半點兒也沒有聽進去。
畢竟此時她的眼睛都已經快閉上了，只是在某個節點又會強撐著睜開，以此來表示她并沒有睡著。
傅宵寒走了過去，幫她將平板收了起來。
“困了就睡。”他說道，“你昨晚就沒休息好。”
桑旎嗯了一聲，眼睛還是瞇著的。
但很快，她又想到了什么，于是重新睜開眼睛，“人走了？”
“嗯。”
“你們談了什么？”
“沒什么，一些計劃內的事情罷了。”
“荀亦肯定恨毒了你吧？”
傅宵寒輕笑一聲，“恨就恨吧，跟我有什么關系？”
——反正，討厭他恨他的人多了去了。
而如果荀亦會做什么，指不定傅宵寒還能高看他一眼。
只可惜……他不會。
他那樣的人，只要沒到山窮水盡的地步，肯定也會茍延殘喘的活著。
更何況傅宵寒對他，也能算得上是仁慈了。
至少沒有讓他……一無所有。
“明天我要送沐沐和鄒荀去學校。”
傅宵寒想著，懷中的人卻突然跳了一個話題。
“你起不來就算了，我送就好。”傅宵寒說道。
桑旎原本還想反駁的。
但對于早起這件事，她現在是越發沒有信心了。
如果不是她生了桑望嘉后傅宵寒去做了手術，她幾乎要以為自己是不是又懷孕了。
此時傅宵寒主動將責任攬過去，她也不反駁了，只很不堅定地應了一聲，“那好吧。”
“睡吧。”傅宵寒又說道，一邊輕輕拍了拍她的后背。
桑旎的眼睛這才合上了。
這天晚上，她做了一個夢。
夢中出現了一個她從未想過的人——荀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