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罪臣沈繼昌，如今驗明正身確認是東寧侯府血脈，罪臣若接任東寧侯府，罪臣自愿將侯府封地東寧鎮(zhèn)交還給朝廷。”
“從今以后東寧鎮(zhèn)的稅收全都交由朝廷來統(tǒng)管，東寧侯府不再拿取東寧鎮(zhèn)百姓一文，只拿朝廷撥下的俸祿，侯府在東寧鎮(zhèn)不再享有特權(quán)。”
沈繼昌又溫柔地看了眼沈言昭這孩子，繼續(xù)向皇帝稟告。
“還有——”
“罪臣沈繼昌一向主張世家和勛貴子弟應(yīng)該與平民百姓一樣考科舉憑本事?lián)Q官職，如今罪臣成了勛貴子弟，罪臣仍舊堅持這個想法。”
“或許在某些人看來，我們的祖輩為朝廷拋頭顱灑熱血打天下，我們的子孫后代就應(yīng)該享受高人一等的權(quán)力，我們的祖輩打下來的江山應(yīng)該由我們的子孫后代與皇上一起治理，不應(yīng)該交給平民，可是，臣不這樣認為。”
“我們的祖輩是勞苦功高，可他們獲得的金銀賞賜，他們的地位，已經(jīng)讓我們這些子孫后代受用了！”
“我們一出生就能呼奴喚婢，不用像平民一樣去地里刨食。”
“我們吃的是粳米穿的是綢緞，不用像平民一樣吃糠咽菜，一家兄弟幾個只有一條褲子換著穿。”
“我們想念書可以去最好的書院，不用像平民沒有銀子交束脩只能趴在私塾外面偷聽，聽幾個字就要被家里人捉回去干農(nóng)活，一輩子目不識丁。”
“我們有肆意揮霍的文房四寶，我們可以買無數(shù)的古書典籍來豐富我們的認知和學識，可以四處游學開拓視野，而那些平民呢？他們囊中羞澀連筆墨紙硯都買不起，好不容易攢了點銀子買了紙張都舍不得練字浪費，他們只能學私塾里的知識，買不起書籍，也無法游學擴展眼界，甚至就連念書都得忍受饑寒交迫……”
“瞧瞧，與平民相比，我們享有的這些不就是祖輩給我們留下的特權(quán)嗎？”
“我們生在這樣的優(yōu)渥環(huán)境中，我們的起點本來就比平民百姓高了不止兩三個臺階，按理說只要我們努力，我們是能考得過那些平民百姓的，若是在這樣良好的環(huán)境下我們都還考不過平民，那我們就只能自認平庸！”
“既然我們生而平庸，遠不如人，那我們又為什么要阻撓那些比我們聰慧比我們能干的人才來做官呢？”
“讓真正能干的賢士來治理天下，才更利于朝廷更利于百姓，讓平庸之人占據(jù)了官場，只會讓朝廷一天一天腐朽下去！”
“所以——”
他拉過沈言昭，字字鏗鏘。
“皇上，罪臣沈繼昌若為東寧侯府掌權(quán)人，罪臣自愿放棄舉薦我兒沈言昭為官的權(quán)力！我的兒子，我會傾盡全力讓他念書，參與科舉，他若能脫穎而出中進士，那么他就為朝廷效力，他若無法考中，那么，這也是他的命，罪臣會為他謀其他出路！”
“我的孩子，他可以做個被我養(yǎng)一輩子的普通人，但是他不能去做個德不配位禍害朝廷的普通官員！”
沈繼昌的話，讓整個大殿一片寂靜。
文武百官方才還在期待，沈繼昌做了東寧侯以后會不會妥協(xié)，現(xiàn)在他們知道答案了。
他們眼神復(fù)雜地看著沈繼昌。
沒想到啊，這人自己都成了勛貴了，竟然還能舍棄這些特權(quán)……
唉，這人討人厭是真的討厭，可是，卻也有讓他們自愧不如的地方。
他們對視一眼，紛紛安慰自己——
也不是他們不如沈繼昌的境界，或許是沈繼昌從小以平民的身份長大才能干脆舍棄這一切，若是他從小就生在東寧侯府，他從小就知道自己擁有什么，他已經(jīng)習慣了特權(quán)，他還能舍棄嗎？
上座。
皇帝和太子對沈繼昌的一番言論，深感欣慰，也倍感激動。
不愧是他們的沈愛卿！
沒有辜負他們！
皇帝大笑著讓太監(jiān)扶沈繼昌站起身來。
他連說了三聲好！
“沈愛卿，你真是好極了！你愿意將東寧鎮(zhèn)交還給朝廷，朕很高興！你愿意放棄舉薦你兒子為官，讓他去考科舉，朕也很欣慰！”
他話音一轉(zhuǎn)，“你都已經(jīng)交了兩樣了，那，你愿不愿意把你們東寧侯府的丹書鐵券也一并交還給朝廷呢？”
皇帝的話，讓所有人都驚呆了。
他們不可思議地望著皇帝。
嗯？
是不是有點無恥了？
人家都已經(jīng)交出去兩樣了，還要人家繼續(xù)給？
就連一直安安靜靜做背景的沈錦書也不禁望著皇帝，大跌眼鏡。
皇帝在她心目中一直是特別好的人，怎么今兒，有點過分了？
然而，沈繼昌卻是最淡定的。
他在一瞬間的驚詫過后，就平靜下來。
他側(cè)眸望著祝老夫人，眼神詢問，“母親——”
祝老夫人知道她們侯府如今騎虎難下了，不把丹書鐵券交出去，那么她兒子前面交出去的兩項特權(quán)也白交了，只有繼續(xù)交，才能讓皇帝滿意。
還能怎么辦呢？
繼續(xù)交吧。
祝老夫人沖沈繼昌微微一點頭。
沈繼昌感激又愧疚地看了一眼老母親。
他感激母親對他的支持，他愧疚于自己竟然害得侯府失去了能保侯府一個人性命的丹書鐵券……
沈繼昌重新望著皇帝，“皇上，罪臣以及東寧侯府，愿意將丹書鐵券交還給朝廷。”
皇帝笑瞇瞇看著沈繼昌，“是自愿交的吧？無怨無悔吧？”
沈繼昌莞爾，“是自愿交付，在罪臣看來，若真正犯下了滔天罪惡，那么就算是老天爺來了，也不能讓這樣的罪人逃脫。罪臣只要帶領(lǐng)家人一輩子秉承正義，一輩子不行差踏錯，就永遠不會走上斷頭臺，就永遠用不著丹書鐵券。若是罪臣有一天忘了初心犯了罪，那么，臣該死，該五馬分尸，不需要用丹書鐵券保臣狗命！”
皇帝看著這樣的沈繼昌，不禁再次朗笑出聲。
他看向祝老夫人。
祝老夫人將鑰匙交給太監(jiān)。
太監(jiān)捧著鑰匙奉給皇帝。
皇帝把玩著這小巧精致的鑰匙，把玩兩圈后，將鑰匙緊握于掌心。
他瞇著眼看向沈繼昌，威嚴開口。
“傳朕旨意——”
“沈繼昌將東寧鎮(zhèn)封地交還朝廷，放棄東寧侯府特權(quán)，交還先皇賜下的丹書鐵券，朕深感欣慰！”
“朕又感沈繼昌德才兼?zhèn)洌矣掠屑樱睿瑑?nèi)務(wù)府打造免死金牌一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