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副將，都怪我，是我連累了你，連累了大家......”
隔離營帳，最先出現暴下的士兵虛弱的對葉庭軒道，“求你.....殺了我吧！”
他整個眼臉都凹陷下去，唇色透著白灰的死氣，身下的衣褲和舊褥子已經是污穢一片，觸目驚心。
“抓捕敵探是咱們的職責，你們也不知道敵探染了疫病，你們也不想連累大家，別說這喪氣話，有將軍和神女在，咱們都不會有事的！”
軍帳外，帶著口罩的葉庭軒不過說了幾句話，額頭就滲出了密集的汗珠。
他也被傳染了，還只是患病初期，一天就拉了十幾次肚子，此刻雖還能勉強站著，但身形也有些虛晃無力。
經過排查，自從神女送來口糧，無人再吃蟲蟻草根之類的東西，而唯一有跡可循的，是患病的這十幾個士兵，前兩天剛從城里巡邏隊被替值換下來。
他們回軍營之前，曾抓獲幾個羌蕪敵探，在拷問期間，多有接觸。
將軍已經派仵作和軍醫，將被棄在亂葬崗的幾個敵探尸體好生驗查了一番，果真也有霍亂之癥。
霍亂的源頭，十之八九就是這幾個敵探無疑了。
現在想想，抓捕這幾個敵探的過程太過順利，拷問期間他們好像也存了必死之志，原來這一切都是羌蕪針對北遼的一場陰謀?。?/p>
“這次.....沒救了......”
士兵雙眼無神的看著帳頂，“這是霍亂，是瘟疫......古往今來沒有一個城，能在瘟疫中生還......”
“這是神仙都沒辦法阻止的浩劫.....否則怎么沒有一個史書記載有瘟疫被治的先例？”
說到這里，他扭頭望向葉庭軒，“副將，還來得及......你把我們都殺了燒掉.....骨灰也要深埋，不要讓瘟疫繼續蔓延下去。”
“是啊副將，殺了我們吧......只要殺了我們，北遼就還有救......”
“趁現在還沒完全擴散，趕緊動手吧！”
一時間，其他士兵也紛紛扭頭附和道，望著葉庭軒的眼神，全是決絕的哀求。
他們的身體捱不了兩天了，還不如立刻殺了燒埋掉，或許還能控制疫病繼續惡化。
他們不怕死。
唯一遺憾的是，不能死在戰場之上，白瞎了父母給予他們的這條性命。
葉庭軒雙眼通紅，“閉嘴！”
“將軍和神女不允，閻王爺來了也甭想輕易收了咱們的命！”
一聲厲喝，讓他肚腹一陣抽搐，來不及說話，就臉色發白的跑了出去。
見狀，士兵們的眼底都蒙上了一模一樣的死氣。
靜默片刻之后，一個士兵用盡力氣坐了起來，伸手從靴邊拔出了一把短刀。
這小小的一個動作，仿佛耗盡了他的力氣。
也牽動了其他人的默契。
隨后士兵們都接二連三的奮力坐起身，紛紛摸向從不離身的武器。
臨了，他們撐著一口氣兩兩對視，眼底皆是死志一片，可嘴角卻紛紛咧開欣慰的弧度。
黃泉路上有兄弟作伴，不孤單！
“神女賜下了治霍亂的神藥！?。 ?/p>
一個軍醫欣喜若狂的跑到軍帳門口，就看到士兵們正竭力拿著刀舉向自己的脖頸，瞬間嚇的臉色蒼白，“你們干什么？?。 ?/p>
顧不得被傳染，他飛快跑上前，伸手把士兵們的刀都奪了下來。
軍醫雖然帶著口罩，卻遮不住發紅的眼眶，“你們如此這般，如何對得起悉心照料你們的黃大夫??！”
士兵們紛紛紅了眼眶，卻因為脫水，掉不出一滴眼淚來。
“我們對不起黃大夫......也對不起兄弟們......是我們害了大家，只要我們死了，就能減少疫病的傳染擴散......”
“神女說了，霍亂可治！”
軍醫重重道，“熊副將已經將神女賜的神藥送來了軍營，大家伙都有救了！”
“將軍和神女都沒有放棄咱們，你們怎么能先放棄自己？！”
“王大夫說的對，閻王還沒找上門，就嚇的把命雙手奉上去.....”
帶著口罩穿著防護服的熊大力，攙著虛脫的葉庭軒走到軍帳門口，狠狠瞪了里頭的士兵們一眼，“你們真不配做我褚家軍的兒郎！”
“我褚家軍的兒郎要么戰死沙場，要么瞪著眼活到最后一刻，絕不能自戕??！”
士兵們羞愧的垂下了本就無力支撐的腦袋。
“好了好了，快把神藥拿出來救命吧.....”
整個人都恨不得掛在熊大力身上的葉庭軒開口道，“你再廢話下去，我可就真沒救了！”
“我還這么年輕，媳婦都還沒娶呢，我可不想死！”
隨后他諧趣望向軍帳里的士兵，“都給我挺著！要是能活下來，我帶頭，咱們一起去找將軍討要媳婦去！”
“不然咱這輩子多虧啊！”
聲音雖然有氣無力，可話里頭的求生欲直接拉滿，不動聲色的點燃了士兵們心中的生機。
是??！
將軍和神女都沒舍棄他們，他們在矯情什么？！
熊副將罵的對，就算免不了一死，那在咽氣之前，都得竭力撐著活下去?。?/p>
很快，一隊防護的嚴嚴實實的褚家軍就魚貫進帳，按著神女的交代，將各類藥丸藥水按序給士兵們喂了下去。
按著將軍的指令，熊大力將營地里所有的軍帳一分為五。
健康的，癥狀初顯的，輕癥的，重癥的，劃分的明明白白。
照顧病患的褚家軍也單獨隔離在一個軍帳，如果有不幸染上的，立刻就會被隔離出去，然后又有新的人頂替進來。
就連燒火的伙頭軍，也分成了五波，一對一的給五個區的軍帳做飯送餐。
神女還送來了幾百個噴灑壺，裝水兌消毒粉，噴灑出來的水霧又廣又細膩。
熊大力又調了一隊人，專門做消殺工作。
軍帳內，燒火炊具，刀槍衣物，乃至營地地面，每隔一個時辰就消殺一遍。
消毒粉更是不要錢的往焚燒池里倒，坑底坑面，每一處的消毒粉足有半指來深。
安排完一切，把軍營交給劉琦監管，熊大力帶了五百褚家軍，直接進了城。
城中百姓尚且未生變故，但神女說了，也必須消殺防護起來，但凡有癥狀的，就要立刻隔離出來。
寧錯不漏。
糧倉。
書案后。
褚燁正一瞬不瞬的和視頻里的女子靜默對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