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眼底齊齊一窒。
包括褚燁。
“褚燁小兒！！”
羌蕪國主爬起來，踉蹌走到城墻豁口之處，指著城下的北遼大軍癲狂怒喝道，“還有你們！背主叛國的狗東西們！！”
“看清楚了！這些可都是你們的家眷！！”
“放下武器，繳械投降！！”
“否則，朕就讓你們的家眷死無葬身之地！！！”
說話間，羌蕪國主抓住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女，手下一個用力，少女整個身子就從城墻之上飛了出去。
“啊啊——”
驚恐到極致的慘叫，尖銳的劃破了城下所有人的耳膜。
葉庭軒下意識就箭飛了出去。
耳邊風聲獵獵，他幾乎調用了全身所有的氣力往前沖。
“砰——”
少女瘦弱不堪的身體，重重的砸在了地面上。
葉庭軒眼底的絕望，隨著她身骨碎裂的聲音，洶涌到了極致。
少女身下的殷紅。
狠狠的扼住了他的喉嚨。
窒息到了極致。
褚燁眼底的平靜沉著被狠狠撕裂，怒目瞪視城墻之上，“拓跋凌云！！！”
“哈哈哈哈哈！！！”
見狀聞聲，羌蕪國主像是一下子摸到了北遼的軟肋，笑的猖狂得意，“朕從來不數數！！”
說話間，他又伸手抓過一個六十出頭的瘦弱老者，將他的大半截身子懸出城墻之外，“喊出你兒子的名字來！！”
話落，他從腰間抽出一把匕首，狠狠的扎在了老者的腿上。
“啊啊啊啊啊——”
老者疼的慘叫出聲。
蒼老且歇斯底里的聲音響徹所有人的耳朵。
軍陣之中有士兵渾身一震，瞬間眼淚決堤，拔腿就準備跑出去，卻被身邊的同伴死死的拉住了身形，捂住了嘴巴。
“唔（爹）——”
士兵雙眼瞪的通紅，淚大顆大顆的砸落在同伴的手背上，炙燙的同伴眼底震痛成片，淚意也洶涌犯上來。
可他死死的捂著拉著，不敢松手。
羌蕪國主一直盯著下方的褚燁，倒是沒有注意軍陣里的異動。
畢竟北遼兵還在和百獸廝殺，一點小動靜輕而易舉的就會被埋沒在混亂里。
“喊出來，朕可以考慮讓你死個痛快，否則！！！”
見褚燁似乎有猶疑之勢，羌蕪國主隨即將匕首飛快的拔出來，又狠狠的扎進了老者的另一只腿里。
老者本來就驚懼的失了魂，此刻劇痛之下，什么都顧不上了，慘叫之際，下意識喊出了口，“三蛋——”
“三蛋！！爹好疼啊！！！”
“太疼了啊——”
三蛋脖頸青筋暴漲，“唔（爹）！！唔（爹）！！！”
捂著他嘴的士兵，也是雙眼通紅，但死死的箍著他的身體，不敢松懈絲毫。
“哈哈哈哈！”
羌蕪國主癲狂鄙夷的笑出了聲，“好一個三蛋！！”
“好一個背主叛國的狗東西！！”
“連自己親爹性命攸關都縮頭烏龜似的不敢出來，簡直枉為人子！不配為人！！”
他的匕首，再次狠狠的扎進了老者的腰間。
隨后。
他松開手。
老者的身體，如同斷線的風箏急速下墜。
“砰——”
狠狠的砸落在少女身旁。
“啊啊啊啊——”
不過須臾之間，兩個活生生的人就慘死在眼前，城墻上的百姓統統嚇的魂飛魄散，只下意識的發出驚恐的尖叫。
三蛋渾身一震，心口跟著父親砸落在地的身體，炸得稀碎。
他轟然跪倒在地。
整個人被一瞬抽盡了生機，宛如傀儡。
就連老鼠爬上他的脖頸，狠狠撕咬他的血肉，他都沒有了絲毫痛感一樣無動于衷。
同伴一邊揩淚，一邊急急的替他拍打掉身上的鼠群。
“不配為人的是你！！”
褚燁再也控制不住胸腔的怒火，朝城墻之上厲吼道，“身為國主，對外，你肆意侵犯諸國，為禍天下！！”
“對內，你對自己的百姓子民也毫無憐憫之心，肆意踐踏凌虐，草菅人命！！”
“不配為人的是你！！”
“今日，本將誓要將你頭顱斬下來，給這天下賠罪！！！”
說罷，他望向城墻之上數以千計的百姓，“請你們別怕！！”
“記住！！今日你們會為了天下和平而死，本將一定會找到你們遺留在世上的家人，保他們一世安穩無憂！！”
“本將亦會讓所有活下來的人，活的更好！！”
褚燁揚手，紅著眼道，“都給本將振作起來！！”
“不要讓你們的家人白白犧牲，跟隨本將踏平京師，斬下拓跋凌云的頭顱替你們的家人報仇雪恨！！”
癱跪在地上的三蛋猛然抬頭，對羌蕪國主的極致仇恨，頃刻化作支撐他身骨的力量。
他緩緩站了起來。
不止他。
所有家人有可能在城墻之上的羌蕪兵，眼底的痛苦無力都被仇恨和決絕覆蓋。
“投石機！！！”
褚燁揚手嘶吼道，“準備！！！”
見狀，羌蕪國主瞳孔震動，驚恐亦不可置信。
“褚燁小兒！！！”
眼看著煤氣罐罐被架上了投石機，他歇斯底里的朝褚燁嘶吼道，“你真的要置身后這些士兵的家人于不顧嗎？”
說話間，他揮手示意。
所有的百姓都被身后的士兵推出了城墻，大半個身子懸于空中。
“啊啊啊——”
“爹爹，我害怕！害怕嗚嗚嗚——”
方才褚燁的話已經讓城墻之上的百姓做好了赴死的準備，可被推出去了這一刻，死亡的恐懼，輕而易舉的擊潰了他們好不容易堆砌起來的心里防線，何況他們當中還有不少什么都不懂的孩子，此一刻更是被嚇的尖聲慘叫。
即便是心若堅石的人，聽了都忍不住憤怒的顫抖。
“說什么天下太平，簡直是冠冕堂皇！！”
羌蕪國主高聲諷刺道，“若不是你攻上羌蕪，他們如今便能安穩于家中！”
“此刻卻要因為你挑起的戰爭，命葬當場！！”
“同樣為人，他們憑什么要為你口中的大義送命？？”
說到這里，他話鋒一轉，“褚燁，若你此刻退兵，朕可以留他們一命！”
“并保證五年之內，絕不再犯你北遼！！”
“怎么樣？你不是挺大義凜然的嘛！”
“可愿意為了這一千多條人命，退上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