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到此李緣苦笑搖頭。
“現在還有機會能見面聊天。這周能見上，下周就不一定了。誰都料不準，對吧？”
陸子豪聽得心酸不已，目送老人家去了西廂房，轉身往后院走。
葉云川仍沒睡，正趴在枕頭上發呆，瞧見好兄弟來了，總算打起一點精神。
“子豪，我聽嫂子說廠里開始在做秋裝了呀？”
“晚秋裝了。”陸子豪答：“夏裝仍有一大批，打算慢慢發貨往南方走。初秋那幾件賣得還行，比不得夏天的裙子。”
葉云川茫然：“這不剛夏天嗎？急什么呀？”
“市場反應需要時間。”陸子豪解釋：“去年冬天咱們吃過的虧，可不能再吃了。先試試水，賣得好的立刻加單賣。賣得不行的，就馬上停下推廣。這樣的話，可以確保我們的貨更受歡迎，更受批發商青睞。”
葉云川打了一個哈欠，疲倦罷手。
“這下半年就靠你了……我不行了。”
陸子豪不悅睨他，道：“開口閉口都是不行，哪來那么多不行。我都說了，就沒有過不去的坎兒，就看你主不主動邁過去。”
葉云川訕訕賠笑。
陸子豪撇嘴：“明天你打完吊瓶，我載你去老宅找老爺子。”
“太好了！”葉云川大喜：“有你陪著，我爺爺才不會削我太狠。”
“還不是因為你活該！”陸子豪冷哼：“事情辦得一塌糊涂！”
“不敢了……”葉云川苦笑：“我心里頭后悔來著。”
陸子豪聽他這么說，也沒再繼續說下去。
葉云川忍不住問：“也不知道我爺爺的葫蘆里究竟賣的是什么藥。你知道不？”
“我哪里知道。”陸子豪搖頭：“你是他的親孫子，你都不知道，我又怎么可能知道。”
葉云川哀怨嘆氣。
陸子豪起身：“好好歇著，明天我找時間陪你走一趟。”
“別啊。”葉云川招手：“多陪我聊一會兒嘛。這兒沒電視，也沒人陪我，無聊死了。”
陸子豪涼涼道：“我得去陪媳婦和兒子，你繼續在這兒孤家寡人吧。”
葉云川：“……”
好吧，他死了算了。
他郁悶歪在枕頭上，哀怨默默想著秀眉，心里越想越是難受。
倏地，外頭再次響起腳步聲。
他一開始以為是欣姐出來走動，不料門卻被一腳踹開！
只見陸子豪手里抱著電視機，俊臉傲嬌而冷漠。
“這破玩意總是吵到兩孩子睡覺，給你算了。”
葉云川驚喜大笑：“好啊好啊！”
陸子豪白了他一眼，將電視擺放好，找了插座接好，又把天線調試妥當，才轉身離開。
“別看太晚，你現在虛得要命，小心熬夜猝死。”
身后的葉云川樂滋滋看起電視。
“少烏鴉嘴！黑白無常來了，我都要通通踹開。老子偏不死，還要跟著你賺大錢還債呢！”
陸子豪罵了一聲：“去死吧你！”，頭也不回離開。
男人之間的友誼，就是這般奇奇怪怪的溫馨。
隔天早上，李緣照常起床練太極拳，順道監督小歐背誦古文古詩詞。
王偉達早早也起了，尋著心園四周走了一遍，又檢查了一遍辦公室的門窗，才去廚房吃早飯。
本以為他會是最早的那一位，誰料江婉和韓棟梁已經在吃包子豆漿，角落坐著仍在打瞌睡的葉云川。
“早啊！婉姐，韓哥，你們怎么這么早？”
江婉解釋：“我哥要陪云川去醫院掛針，早些過去，省得要排長隊。我先吃飽，開車送他們過去。”
“哦哦。”王偉達看向葉云川，“葉哥病了？他怎么不吃早飯？”
“早上要抽血檢查。”韓棟梁微笑解釋：“不能吃東西。等晚點抽血后，我去醫院食堂打點早飯給他。”
江婉招呼他坐過來一塊兒吃。
王偉達沒客氣，大口大口啃著包子。
“婉姐，孩子們都還在睡呀？”
江婉答：“小歐他早上要參加一個數學競賽考試，九點半才開始，我讓他多睡一點，養足精神。小六她們幾個都在洗漱，也要過來吃了。她們七點左右出門，到學校才不會遲到。”
“我剛剛瞧見小六。”王偉達笑道：“小姑娘有一段時間沒瞧見了，高了不少。”
小六很有禮貌，每次見面都會甜甜喊他“小王哥哥”。
江婉點頭：“高了半個來頭呢。”
這一陣子她們每天都得喝一包中藥調理，效果蠻不錯的。
姐妹三人都瘦了，虛胖的情況有些緩解，胃口也并沒有變差，仍是照樣吃照樣睡。
說曹操，曹操到。
小六神色匆匆奔進來，似乎有些害怕。
“婉姐姐……”
江婉招呼：“快來吃早飯吧。”
不料，小姑娘卻眼睛一紅，抽抽搭搭哭起來。
眾人一愣。
“怎么了這是？小六怎么哭了？”
“是不是哪兒不舒服？”
“誰欺負小六了？小王哥哥一定幫你出氣。”
小六吸了吸鼻子，哽咽：“婉姐姐，我們……不敢去上學了。”
江婉疑惑問：“怎么回事呀？”
“有人要抓我們。”小六膽怯顫聲：“好幾個……男的。”
什么？！
三人都嚇了一跳。
江婉忙擦了擦手，將小六攬了過來。
“別怕，先告訴我們是怎么一回事。”
王偉達疑問：“誰？他們是誰？在哪兒要抓你們？”
“就在前頭的拐角處。”小六抽泣答：“我和同學一起走回來，不知道后面有人跟著。后來，四姐姐五姐姐來了，喊我一起走。我轉過身跟同學道別，那幾個人惡狠狠瞪著我們，然后就沖過來……嚇死我了。我撒腿就跑，四姐和五姐見我跑，立刻就跟著跑。拐角后頭來了一群騎自行車的，他們被擋住，才沒追上我們。”
“什么時候的事？”江婉神色凝重問：“大概什么時間？”
“就昨天放學那會兒。”小六答。
韓棟梁皺眉問：“他們幾個人？長什么樣？穿什么衣服？你之前認識不？確定他們是來抓你們的？”
“就幾個人。”小六怯怯答：“穿著喇叭褲，嘴上叼著煙，很兇很兇的樣子。我不認識……我跑的時候，那個前面的……那個還嚷嚷說，三個總算湊一起了，快抓了走人。”
江婉很是不解，問：“你和你兩個姐姐都不認識他們嗎？”
“都不認得。”小六乖乖搖頭。
王偉達想起昨晚陸子豪的叮囑，認真梳理了一遍。
“小六，他們追到哪兒就不敢追了？”
小六搖頭：“不知道……反正我們跑進心園那會兒，他們沒敢追來。”
韓棟梁猜測道：“這邊的街道來來往往的人很多，而且沿街的店面都開著，他們估計怕被瞧見，所以不敢上前來。”
王偉達卻不這么想。
那伙人估計猜到心園外頭有人守著，才不敢靠近。
小六滿臉淚水：“昨晚我做了噩夢……很怕很怕。四姐姐和五姐姐也不敢上學了，說要去找大姐姐。”
“怎么不立刻告訴我們？”江婉心疼皺眉：“以后不管發生什么事，都要盡快告訴大人。放心，我們會護好你們的。”
王偉達想了想，道：“他們既然是奔她們三姐妹來的，不可能無緣無故要抓人。”
韓棟梁有些不相信：“可她們都是半大的孩子，抓她們做什么？會不會是小流氓故意戲耍她們的？”
“不知道。”小六委屈搖頭：“我根本不認識他們。”
江婉輕撫她的腦袋，安慰：“別怕別怕，今天請假暫時別去上學。”
王偉達拍了拍胸口：“去上學也不用怕，小王哥哥可以接送你們。”
“不……”小六怯怯低聲：“我不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