噠噠，噠噠……
奔雷戰馬的馬蹄踩過長街石板，發出清脆的響聲，一直傳到了長街盡頭。
長街兩邊的人們，都簇擁在一起注視著陳寧他們。
眼瞳中寫滿了惶恐之色，仿佛他們就是一群吃人的惡魔。
陳寧將他們眼神盡收眼底，內心無比沉重……
“萬俟曜，左邊的那個小女孩，像不像你小妹？”
他忽然伸手一指左前方。
那里有一個緊緊抓著哥哥衣襟的小女孩，模樣與萬俟晴還真有五分相似。
萬俟曜看了一眼，不由心頭一震。
那小女孩眼神中的害怕與擔憂。
真是像極了當初他父母逝世時，小妹的惶恐神情啊……
他瞬間明白了陳寧的意思，沉沉點頭道。
“是很像……如果讓我去殺她，我下不了手！”
兩人之間的對話，落在了其他金吾衛的耳中。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同時望向了那個小女孩。
那小女孩突然被這么多惡魔盯著，竟是一下嚇得渾身哆嗦眼淚汪汪。
半個身軀都躲在了哥哥身后，讓人心生憐惜。
這些世家子弟雖然平日里紈绔貪玩，但也并非是什么大惡之徒。
看著小女孩那楚楚可憐的樣子，都不由心頭一軟。
“黎川，我記得最疼愛你的爺爺在你很小的時候就仙逝了吧，你看那位老人家，像不像你爺爺？”
陳寧忽然又伸手指向了一處二樓陽臺上。
那里正有一個白發蒼蒼的老人家斜躺在竹椅上。
身邊還站著一個扎著沖天辮的小娃娃。
小娃娃顯然也很害怕，那老人家緊緊的抓著他的小手。
將他護在后面，那是每一個人心中小時候爺爺的縮影……
黎川只抬頭看了一眼，整個人就呆住了。
他小時候也是扎著這種沖天辮的……
“你怎么知道我爺爺的事情……”
他有些錯愕地望向了陳寧，難道陳寧特地留意過他？
陳寧沒有回答他，而是望著長長的街道，緩緩說道。
“你們一出生便在仙域，享受著天神族身份所帶來的榮華富貴。但是你們又怎么知道，下輩子你們投胎轉世，不會投到這平凡人間來呢？”
一個世家子弟忍不住反駁道：“當然不會，我們擁有著高貴的天神族血脈，怎么可能會投胎成為他們這些凡人？”
司馬麟馬上跟著反駁：“你這就傻了，輪回的是魂魄，又不是血脈！你這輩子是天神族，下輩子說不定投胎成了牛馬也都有可能！”
此言一出，所有人頓時哄然大笑。
不過他們都只是當成了笑話而已，并沒有誰當真。
陳寧瞥了他們一眼，緩緩說道：“欲為諸神龍象，先為眾生馬牛。天道輪回是公平的，不可能讓你我永遠都高居他人之上。”
“欲為諸神龍象，先為眾生馬牛……”
林銘低聲呢喃了一遍，竟是有種醍醐灌頂之感，忍不住贊嘆道。
“千夫長，你對生死輪回的領悟，真是讓我等望塵莫及啊！”
這一刻，所有的金吾衛心中都默默念誦著這句話。
忍不住瞎想自己的前生是否真是牛馬？
若是的話，那豈不是跟眼前這群凡人沒什么區別？
一時間，他們心中原本高高在上的自信瞬間消失了一大半……
街道盡頭，有一個巨大的石臺廣場，看著像是一個練武場。
這練武場也不知道建造了多少年了，堅硬的石板都布滿了千瘡百孔。
想想也是，北邙星這么一個推崇武道修煉的地方，自然少不了這樣的練武場。
練武場上，此刻站滿了身穿武袍的修仙者，正一個個目光凜冽地盯著陳寧他們。
難怪剛才一路走來沒有看到多少修仙者，原來他們都聚集在了這里。
陳寧策馬上前，修仙者們忽然分出了一條道路。
一個白發垂地的老者緩緩走了出來……
他手杵著一根黑色木棍的法杖，長袍隨風飄揚。
渾濁的雙眼卻是深邃如淵，仿佛能包容得下整片天穹！
這絕對是一個活了至少有幾千年的老者。
但是陳寧卻并沒有從他身上感應到一絲仙力，著實讓人驚訝。
為了表示尊重，陳寧下馬走到了他的面前。
老者目光迥然地盯著他，雪白的長眉慢慢挑起。
“仙人？”
陳寧點頭，拱手說道：“在下陳寧，敢問前輩尊姓大名？”
老者輕蔑一哼：“什么時候仙人也甘愿淪為天神族的走狗了？看你修為不錯，卻是一點傲骨都沒有！”
“大膽，這是我們千夫長！”
萬俟曜一聲沉喝，示意老者不要激動。
黎川也開口說道：“千夫長，讓我來教訓一下他吧！”
他想趁機討好一下陳寧，以躲過后面的懲罰。
陳寧瞥了他一眼，問道：“怎么，他就不像你爺爺了？”
黎川嘴角一抽，瞬間啞口無言了……
陳寧重新看向了老者，輕聲一嘆。
“你應該就是他們的城主吧，也應該知道我們為何而來吧？”
老者仰天一笑，聲音洪亮如鐘，半點都不像是一個垂垂老朽。
“不就是想要繼續奴役我們嘛？這一萬年來，我們北邙星給你們天神族提供了數十萬仙奴，本以為你們終有一日會放過我們，但現在看來，終究是我們太天真了啊！”
“城主，不要跟他廢話了，大不了魚死網破，跟他們拼了！”
“對，跟他們拼了，為我們的父輩祖先們報仇雪恨！”
廣場上的上萬修仙者齊聲厲喝，聲震天地，浮云也為之被震散！
然而，他們雖然人數上占據著絕對優勢。但是，上萬個散修與金吾衛之間的區別，簡直如隔天地！
金吾衛每一個都最起碼是金仙的實力。
他們這些散修連仙人都不是，如何能與之抗衡？
若非如此，趙刑焉敢說出直接屠滅十城百城的狂言？
曾經的北邙星的確是武道圣地，可是隨著這一萬年來被天神族的年年剝削。
他們早已外強中干了，只剩下了一個虛名而已。
面對眾修士的齊聲怒喝，陳寧神情淡然地看著白發城主，緩緩說道。
“你若動手，只會平添沒必要的傷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