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兄言重了。”蘇離淡淡的道。
“不過是旬邑侯色迷心竅，咎由自取。”
“倒是太子兄，以后選幕僚，可得擦亮眼睛。”
太子被噎得說不出話，只能死死盯著蘇離，眼中的殺意幾乎要溢出來。
養心殿內，皇帝斜倚在龍椅上，手里把玩著一枚玉扳指，目光落在殿外搖曳的燭影上，看不出喜怒。
蘇離與太子并肩而立，殿內氣氛壓抑得如同暴風雨前的寧靜。
“聽說，星月樓今日很是熱鬧？”皇帝終于開口，聲音平淡無波。
太子立刻出列，躬身道：“父皇，兒臣……”
“朕問的是老六。”皇帝打斷他，目光轉向蘇離。
蘇離神色一變，但依舊鎮定自若的上前一步，然后不卑不亢的開口說道：“回父皇，兒臣今日與諸位皇兄及諸侯在星月樓宴飲，不料旬邑侯酒后失德，闖入太子妃房間，意圖不軌。”
“幸好太子兄及時發現，并將其拿下。”
“對了，那旬邑侯還指示一個侍衛謀害兒臣，也請父皇體替兒臣作主，盡快發落了那旬邑侯。”
蘇離也是三兩句就把重點說了出來，話雖然不多，卻字字句句將矛頭指向旬邑侯。
太子在一旁聽得臉色不大好看，卻不敢言語。
皇帝放下玉扳指，手指輕輕敲擊著扶手，發出規律的聲響。
“旬邑侯……”皇帝低聲念著，眼神深邃。
緊接著，抬頭看向了太子問道：“此人跟隨你多年，太子，你怎么看？”
太子咬牙道：“兒臣管教不嚴，致使旬邑侯犯下此等滔天大罪，兒臣愿受責罰。”
“責罰？”皇帝輕笑一聲。
“一個旬邑侯罷了，死不足惜。只是……”皇帝忽然話鋒又一轉，目光犀利的掃過蘇離。
“老六，你最近很活躍啊。朕怎么感覺處處都有你的身影呢？”
“江南商會、鎮北侯、如今又是旬邑侯，這一樁樁一件件，可都與你脫不了干系。”
蘇離心中暗罵不已，這狗皇帝沒病吧？
偏心也不至于這么明顯吧，這不是擺明了護著太子，甚至還有點兒要寬恕旬邑侯的意思呢。
心里雖然如此腹誹著，但蘇離表面上卻依舊鎮定自若的說道：“父皇明鑒，兒臣不過是奉旨行事，為朝廷分憂罷了。”
“分憂？”皇帝站起身，走到蘇離面前。
緊接著，語氣陡然轉冷下來，目光直直的盯著蘇離說道：，“朕看你是在分朕的憂，還是在給自己謀利？”
殿內空氣瞬間凝固。
太子眼中閃過一絲竊喜，以為皇帝要治蘇離的罪。
但這時蘇離卻迎著皇帝的目光，不卑不亢的說道：“兒臣不敢。”
“兒臣所做一切，皆是為大秦江山穩固，為父皇分憂。”
“若父皇覺得兒臣行事不妥，兒臣甘愿受罰。”
在心里，蘇離已經將這狗皇帝罵的狗血淋頭了。
皇帝盯著蘇離看了許久，忽然笑了，拍了拍蘇離的肩膀說道：“罷了，年輕人有銳氣是好的。旬邑侯之事，朕知道了。。”
“太子，你回去好好反省，旬邑侯的案子，交給刑部徹查。”
“六皇子，你也回去吧，宗人府的事情，別落下。”
蘇離的臉色一變，這是擺明了要給旬邑侯開后門了。
不讓太子出手，是怕太子沖動之下真的斬了旬邑侯。
又拿話敲打蘇離，這一點兒蘇離是聽的出來的。
但是不論皇帝還是太子又怎會知道蘇離要殺旬邑侯的決心呢。
皇帝眼底藏著一絲戲弄之色看著蘇離和太子二人。
而蘇離垂首聽著那看似輕描淡寫的吩咐，不禁攥緊了拳頭。
旬邑侯的案子交予刑部徹查，這分明是給太子留了轉圜的余地。
蘇櫻之前就說過，刑部尚書本就是太子一黨，若要包庇，不過是一紙文書的事。
可現在，蘇離也不好直接和這狗皇帝對著干。
“兒臣遵旨。”蘇離躬身應下，抬眸時恰好撞上皇帝似笑非笑的目光。
“老六啊！”皇帝忽然踱步到窗邊，望著宮墻外沉沉的夜色。
然后頗有深意的問道：“玄武侯府的卷宗，你看了多少？”
蘇離心中一凜。
玄武侯府滅門案是皇帝親自交給他辦的，此刻重提，必有深意。
“回父皇，兒臣正仔細研讀，只是此案疑點重重，一時難以厘清。”
“疑點？”皇帝轉過身，語氣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冷意。
“你覺得，當年玄武侯謀逆，是真是假？”
周遭的氣氛立馬壓抑了許多，蘇離猛地抬頭，只見皇帝眼中翻涌著復雜的情緒，不似試探，更像在審視一件玩物。
蘇離心念電轉，想起大皇子曾說蘇家滅門與苗疆圣蠱有關，想起朱長青遞來的半塊玄武令，想起太后欲言又止的提醒。
“兒臣愚鈍。”蘇離不懂聲色的說道。
“兒臣知道君無戲言，父皇當年定案，必有深意。”
皇帝盯著蘇離看了許久，忽然低聲按笑道：“你倒是越來越會說話了。”
緊接著皇帝又擺了擺手，“去吧，記住，宗人府的差事，莫要讓朕失望。”
離開養心殿時，夜風穿堂而過，蘇離忍不住打了個寒噤。
這皇帝的心思，比江南的梅雨還要難纏。
蘇離跨上馬，對身后的大山沉聲道：“去宗人府，通知蘇櫻，立刻查旬邑侯在刑部的關系網，尤其是主審官。”
大山跟了蘇離這么久，多少也知道蘇離的性格。
最重要的是，每每提多旬邑侯的時候，他都能從蘇離的眼神里感到一絲殺氣。
“師父，那皇帝明顯想保旬邑侯，咱們硬來怕是……”
蘇離冷笑一聲，“皇帝倒也沒有完全想保的意思。”
“否則皇帝若真想保，就不會把案子交給刑部了。”
“這老狐貍是想看太子和我怎么斗，坐收漁翁之利。”他想起皇帝提起玄武侯府時的眼神，心中疑竇更深。
而后蘇離再次沉聲說道：“旬邑侯必須死，不僅為了大乾的四萬冤魂，也為了敲山震虎。”
大山心中一凜，這是他跟著蘇離一來，第一次看到蘇離這么想殺一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