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確實是最差的情況。
當時為什么顧宸染會在刑部侍郎徐夫人自殺后散播關于掌世邪神有多恐怖的事情，為什么溫瑤對齊王做的事情會傳出去。
都是想告訴世人，跟掌世邪神做交易，無異于是與虎謀皮，不會有好結果好下場的。
可現在看來，這個“宣傳”是有效的，可效果也很有限。
從掌世神君跟溫靈交手的進步中就能看出來，他這段時間一定多了許許多多的信徒。
顧宸染笑了，笑容非常諷刺：“也對，這世界上最不能控制的事情就是人的欲望，掌世神君跟其他神佛不一樣，能當場實現他們的愿望，
很多人為了實現自己的欲望什么干不出來，更何況只是跟一個神像做交換？
這個事情看起來是在阻止大家信奉轉世神君，實際上是讓人控制自己的欲望，這的確是很難完全禁止的事情。”
何止是很難完全禁止的事情，完全就是根本禁止不了的事情。
溫靈的表情更加嚴肅了：“所以，掌世神君的強大是不可阻擋的事情，他的強大只是早晚的事情，他最終還是會變成像你前世的夢里那么強大。”
這才是最恐怖的事情。
人的欲望是無窮無盡的，掌世神君利用的就是這個。
溫靈也是有些慶幸的：“幸好我開了萬事屋，賺了錢能在貧民區的行善積功德，實力也恢復了不少，不然那日可能還真不是他的對手了。”
顧宸染眼前一亮，他好像把握到了什么關鍵點：“我懂了，也就是說你做好事積累功德的速度，必須比掌世神君收信徒修煉的速度快才行！”
說白了，還真的就是善與惡的對抗和賽跑。
想明白這點后，溫靈和顧宸染對于往哪邊努力也更加有了方向。
他們就關于之后多做哪些善事，可以更好的積攢功德，討論了很多。
溫靈本來就是下午醒的，吃完飯加上聊完天后，太陽早就西斜了，因為兩個人在房間里面討論秘密的事情，下人不方便進來打擾，所以沒有及時進來點上蠟燭。
溫靈今天剛醒，身體狀態還不是很好，天剛剛開始黑，她就打起了哈欠。
顧宸染見狀，主動起身：“你剛醒，身體虛弱，不適合想這些憂思過重的事情，你先好好休息吧，等明天我再來找你一起鍛煉身體。”
他說著就起身準備往外走。
在顧宸染起身后，他背對著外面只殘存了一點點的夕陽，面對著溫靈的整個人籠罩在了黑暗里，看起來漆黑一片，只能看到輪廓。
溫靈看到這樣的輪廓，微微瞇了瞇眼睛，她總覺得這樣的輪廓十分熟悉，好像曾經在哪里看到過一樣。
突然，溫靈一把拉住了顧宸染的衣袖，目光如炬：“等等，我發現從這個角度看你的話，你跟當時出現在院子里的掌世神君的黑影，非常的相似……”
說相似都是客氣了，幾乎就是一模一樣……
顧宸染的身影也僵硬了一下。
在他做的那個關于前世的夢里，他跟掌世神君的長相就是一模一樣的。
掌世神君還親口對他說，他只是他的一個分身而已，說到底他也只是掌世神君的一部分，或者說，他只是沒有掌世神君記憶的另外一個他。
顧宸染后喉頭一哽，手心開始往外冒冷汗，難道他夢里的事情，現在就要被發現了嗎？
就在顧宸染甚至萌生了想要逃跑的沖動時，溫靈拽住顧宸染的衣領，一把把他拽了下來。
兩個人湊得非常近，是呼吸能灑在兩個人臉上的距離。
溫靈仔細的打量著顧宸染的這張臉，然后一拍大腿，恍然大悟狀：“我知道了，我知道為什么掌世神君說你是他養在人間的一個身體了！”
顧宸染緊張得連呼吸都忘記了。
卻在下一秒聽見溫靈說：“肯定是因為你跟他長得實在太像了，所以他才看上你的身體，想把你的身體占為己有，你太倒霉了，簡直是無妄之災啊！”
顧宸染：“……”
聽完溫靈的話，顧宸染緊繃的神經幾乎在瞬間松懈了下去。
原來溫靈想到的是這個，這說話大喘氣的，他真以為溫靈猜中了。
顧宸染嘆了口氣：“你先睡吧，等明天你睡醒了，我們再去多做點好事，你必須快點積攢功德才行。”
然后他才走出了房門，還貼心的幫忙帶上了房門。
他剛剛走出門，就看到了守在門口的綠劍。
綠劍看到顧宸染，表情驚訝：“王爺，你都在這里面睡了半個月了，王妃一醒就把你給趕出來了嗎？”
他說這話的事情，那表情還多多少少有著那么一點恨鐵不成鋼。
顧宸染：“……！！！”
他怎么把這一茬給徹底忘了呢！
他應該趁這個機會，提出以后都留在溫靈房間睡的請求的呀！
他就說他好像忘了什么事情，現在好了，真的是虧大發了！
肯定是以為溫靈突然提起掌世神君，害得他一緊張，就把這個事情給忘了。
看著綠劍那一臉恨鐵不成鋼的樣子，顧宸染突然就有點心氣不順。
他淡淡的瞥了一眼綠劍問：“很好笑嗎？”
綠劍覺得莫名其妙，指著自己臉說：“王爺，我沒笑啊！”
顧宸染：“你在心里笑，被我聽見了。”
綠劍：“？？？”
這零幀起手他怎么躲？
果然顧宸染的下一句話就是：“我看你最近挺清閑的，阿靈后院那個養小動物的院子臟了，你去徹底打掃一下吧。”
綠劍：“！！”我就知道，我知道你會這樣，這是遷怒，這是不合理的遷怒！！
哪怕綠劍在心里土撥鼠尖叫，他也得老老實實的去打掃溫靈養的動物園。
不辛苦，命苦罷了。
顧宸染抽空又去找了齊王算了賬。
因為那天院子里面會出現掌世神君的黑影，是因為齊王動用關系，把溫瑤許愿用那個木像直接送到溫靈這里了。
是在溫靈掀開那個木像上蓋著的紅布后，掌世神君就變成了黑影，跟溫靈纏斗在了一起。
所以四舍五入，那個掌世神君是齊王帶來的，溫靈受傷跟齊王有關，不教訓齊王一頓，顧宸染難消心頭之憤。
誰也不知道齊王跟顧宸染喝酒的時候發生了什么，反正這次喝酒后，齊王是鼻青臉腫的從包廂里面出來。
別人問他是誰打的，是不是顧宸染打的，齊王都絕口不提，并且從此之后以顧宸染馬首是瞻。
連溫靈后來都好奇的問了顧宸染，顧宸染只笑瞇瞇的說：“秘密。”
以溫瑤其實還有一縷魂魄在他手里，齊王要是敢不聽話的話，就讓溫瑤到他夢里找他聊聊天什么當做威脅，這不是說出去被人知道，讓被人告訴齊王這是忽悠他的話，那并不就不管用了嗎？
溫靈醒后第二天，就收到了皇上的旨意，宣溫靈在三日后進宮面圣。
溫靈第二天跟顧宸染來到了京城外，又多設立了一個施粥點，以此接濟更多的人，積攢功德能更快一些。
同時一直關心她的人，也紛紛趕過來看她，像長公主她們，都是要親眼見到溫靈真的沒事，才真的放心。
大家都問溫靈發生了什么事情，溫靈只把能說的都說了：“斗法受傷了，如果有能實現你們愿望的木質神像千萬不要相信，不然我也不一定能救得了你們。”
溫靈勸得很認真，沒想到大家都笑了。
她不懂這么嚴肅認真的事情有什么好笑的。
結果大家告訴她：“有你這么一個善良可愛的活菩薩在，我們有事情直接來找你就好了，還信什么神像啊！”
好吧，這個問題溫靈還真是無言以對。
在確認完溫靈的身體真的沒事后，相比較木質神像，大家更對溫靈要被皇上單獨召見感興趣。
平陽侯夫人說：“皇上好像從未單獨召見過哪位王妃，這還是第一次，會是關于什么事情的呢？”
長公主則是稍微思索了一下說：“有可能跟他的身體有關，他現在身體一年不如一年了，
你的安神茶和養顏茶早就在京城出名了，我聽說皇上都有偷偷派人出宮來買，可能把你叫過去，讓你專門為他指定一套調養身體的策略也不一定。”
兩位侯夫人紛紛點頭。
溫靈沒打算猜：“沒事，等明天進宮不就知道了。”
大家都夸溫靈的心態真是一如既往的好。
顧宸染則是說，說不定不只是幫忙調養身體的。
畢竟調養身體的話，讓華貴妃把溫靈叫到后宮，他再過去就行了，不用大張旗鼓的單獨召見。
會以皇上的身份下詔令，讓宸王妃進宮，那就是在御書房接待的，會說的應該就不是調養身體之類的事情，只能是更加正規重要的事情。
對此，溫靈依舊表示：“等明天進宮不就知道了，我之前給自己算了一卦，明日進宮應該會是不錯的好事。”
次日，溫靈第一次穿上的繁復的王妃宮裝，規規矩矩進宮，只在御書房的側廳稍等了片刻，就被皇帝召見了。
這還是溫靈第一次近距離的跟皇上見面。
之前在皇家圍獵的時候見過皇上，只是當時距離還挺遠的，后來就是溫瑤陷害她，皇上過來查看的事情，那個時候光顧著演戲，也沒仔細看皇上。
現在在御書房這個相對封閉的空間里，溫靈終于第一次見到了皇上。
跟在皇家圍獵的時候見到的皇上不同，如此近距離看，能清晰的看到這個年邁的皇帝臉上歲月留下的痕跡，這是再威嚴的氣場也沒有辦法掩蓋的。
溫靈給皇上行禮，皇上抬了抬手，神態頗為溫和：“起來吧，無需多禮，今日朕叫你過來，只是聽說了太多有關于你的各種事情，有關于溫瑤的蠱蟲朕也是親眼所見，所以才想著叫你過來隨便聊聊。”
要是普通人，這個時候應該謙虛，說自己也不過是雕蟲小技什么的。
但是溫靈是真正有本事的人，她不會謙虛，而是坐直了身體，很認真的問：“皇上想知道些什么？”
皇上拿起一口茶小酌一口后，笑了：“難道朕想知道什么你都知道？”
溫靈想了想：“不敢說全部，但大部分應該都知道，只是有些就算我知道，我也不能全部告訴你，以及，皇上您現在喝的茶應該是我萬事屋里面的安神茶吧？
皇上您睡眠不好，每日只能靠安神茶入睡，但安神茶這東西治標不治本，現在還有些作用，很快就會沒有什么效果了，
皇上您現在最大的問題是憂思過重，心事太多太沉重了，如果不改變您的心態，其他再多外力的藥效都是徒勞。”
皇上放下手中的茶杯，他從剛剛開始看起來一直很輕松的臉色，終于在溫靈說完這些話后變了。
他看著手中泡著安神茶的茶杯，忍不住苦笑了一下：“你說的這些，朕又何嘗不知道，失眠頭痛是朕的老毛病了，年紀越大，這方面的毛病就越明顯，
朕也能明顯感覺到，朕的身體一年不如一年，也跟睡不好有關系，
太醫院給朕開了很多安神助眠的藥方，只是都沒有什么用，只有在喝到你做的安神茶時才有效果，
朕也知道，朕的毛病跟憂思過重有關，只是這一整個國家的事情都等著朕一個人定奪，朕怎么能不憂慮過重？”
溫靈把這個理解為是皇上在倒苦水。
估計是平時這些話實在沒處說了，所以才會對她這么一個跟朝政沒有什么關系的晚輩說。
溫靈沉默了一會兒，也只能憋出一句：“欲戴皇冠，必承其重，皇上是真龍天子，是真正的身負天下蒼生興亡的使命，還請皇上保重身體。”
皇上笑了：“好一個欲戴皇冠，必承其重，你這話倒是跟其他光勸朕別多想的人不同。”
溫靈：“因為我也是知道了皇上必然是一個責任心很重的人，只有責任心重的人，才會如皇上這般，既然如此，那光勸皇上別多想這類的話不是徒勞？
能幫皇上多解決一些事情，才能讓皇上輕松一些，睡眠更好一些吧。”
寒暄的話終于結束，現在才算是說到正題上了。
皇上直視溫靈：“朕今日會叫你過來，的確是有事情想找你幫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