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十三章
沒有道理可講
根據試卷難度不同，每年高考的劃檔線都不一樣。
單純用分數來甄選、能上什么學校，不嚴謹也不科學。
真正有說服力的，是成績排名。
像臨邛一中，每年能上清北線的，大概有四五個，真正能去的，也就兩三個。
程實年級第七的成績，距離清北的調檔線，還差了十來分。
這十來分，在黃子緯看來，怎么摳都摳不出來。
程實卻有自信——就落在高考作文上。
他打小文筆就差，作文每次都只能考三十幾。
現在他已經知道高考作文題目了，不隨便都能多整個二十分。
清北還真能去。
就是吧，這兩所國內頂尖學府，不太適合他未來的人生規劃。
說白了，寧為雞頭不為鳳尾。
他能上清北也是踩著線進，只能接受專業調劑，去了也是學渣級別。
但要去了川大，那可就是香餑餑，更容易跟校領導打好關系，方便他借助這所西南第一九八五高校的資源來創業。
具體做什么，程實也有了初步的規劃，就等著進入大學后正式啟動。
黃麗敏發完各科試卷沒多久，下課鈴聲就響了。
“程實，到我辦公室來一趟。其他同學，下課。”
黃女士說完，離開了教室。
程實也跟著起身，在班上同學注目禮中，跟在了黃麗敏后面。
黃女士專門找自己談話，程實早有預料。
這次考試，他比平時多考了七八十分，從踩著一本線，魚躍沖天，到了除清北外、所有九八五任選，肯定把所有老師都嚇了一大跳。
要只是普通月考，肯定會有人懷疑程實作弊。
好在這是監考等級對標高考的三診，沒有任何作弊的可能。
黃女士找程實談話嘛，更多的、其實是想問問，他是不是有什么吊炸天的學習方法。
閑聊沒幾句，黃女士就直奔主題。
“黃老師，那還真沒有——”
程實笑著搖頭。
他成績能有這么大提升，靠得是重生后靈魂疊加帶來的小福利，誰也學不來。
“倒也是，哪有什么學習方法，能夠在短時間內，成績提升這么大……”
黃麗敏尋思、自己怎么魔怔了。
程實成績提升這么大，唯有一種可能——這小子突然開竅了。
這種情況很少見，但是她十幾二十年的教書生涯，倒也遇到過好幾次——就是都沒程實提升這么大。
又閑扯幾句后，黃麗敏說出找程實談話的第二個原因。
“程實，過兩天，就是高考最后三十天倒計時的動員大會，學校決定以你為典型，讓你上臺講幾句話，鼓舞士氣。”
程實先是一愣。
讓他上臺講話鼓舞士氣？
這不是實驗班那幾個學神的活兒么。
轉念一想，不由一笑。
他這次可是考了年級第七——學神竟是我自己。
說實話，這種風頭他不想出。
上臺指點一通江山，又不能換來任何實質性利益，有啥子用嘛。
無論前世還是今生，程實都是個功利主義者。
“黃老師，我……我能不去么？”
黃麗敏先是一愣，接著恍然。
“你小子，平時天不怕地不怕的，怎么讓你上臺講個話還害羞？沒關系的，就是簡單分享一下學習心得，說幾句鼓舞士氣的話……”
程實也是一愣。
不過是跟一幫學生娃子吹吹牛逼，他害羞個der啊。
“黃老師，我不是害羞，而是……這事兒對我來說，沒有任何正收益啊，有那個時間，我為什么不多做兩道題？”
“……”
黃女士真沒想到，程實會是這個想法。
能夠上臺講話，指點江山，激昂文字，成為學校的風云人物，他不應該感到榮幸么？
她皺起眉頭，組織著措辭，想用班級榮譽感之類的話術，勸程實改變心意。
程實能夠在動員大會上發言，對她來說是長臉，于高三六班而言，那也是爭光。
結果話還沒說出來，程實就接著開口：
“黃老師，要不咱把這個機會給周銳同學？他最有班級榮譽感了——不像我，沒有一點集體觀念。”
“……”
程實都這么說了，黃女士還能說什么？
可是讓程實在動員大會上臺講話，是校長親自拍板決定的啊。
她要連自己帶了三年的學生都搞不定，不得讓其他老師笑掉大牙。
“你小子……”
黃麗敏哭笑不得，想了想后，有了主意。
“這樣吧，你答應老師上臺講話，我回頭去找一班的孫老師，讓她別拿你跟虞白薇的事情做文章了，中午一起吃飯就吃飯嘛，多大個事。”
“這個嘛，倒也行——咳，黃老師，我回教室了啊。”
程實說著，轉頭出了辦公室。
那架勢，生怕黃麗敏反悔似的。
“怎么感覺……被這小子算計了？”
黃麗敏先是皺眉，接著又笑著搖頭。
開什么玩笑，她一個四十多歲的中年人，會被一個高中生算計？
錯覺，一定是錯覺。
這小子又怎么猜得到，自己會用搞定一班的孫老師為籌碼，換他上臺講話呢。
……
“我就知道，黃女士一定會用這個當籌碼，換我上臺講話的。”
程實腳底抹油般、出了辦公室后，默默為自己的機智，點了好幾個贊。
其實吧，一班的班主任孫老師，吃得太飽沒事干，棒打鴛鴦這事兒，他倒是無所謂。
就怕對虞白薇造成一些個不必要的影響。
所以讓黃女士出手，搞定一班的孫老師，是這件事情的最優解。
走到教室，程實依舊享受了許多注目禮。
可以預見，未來一段時間，他程守信都將是班上最靚的那個仔。
“額……大黃哥，我試卷呢？”
程實回到座位后，疑惑的發現，自己各科試卷，除語文外，都不見了。
黃子緯咕噥：“被其他同學拿走了唄，都想看看你是怎么考這么好的。”
程實哦了一聲，沒再放在心上。
幾張試卷罷了，又不是什么法不傳六耳的神功秘籍，看就看唄，不少塊肉。
上完了一天的課，等到快要下晚自習時，程實的英語試卷和理綜試卷，幾經輾轉后，終于回到了他自己手中，唯有數學試卷還不見蹤影。
程實問了問，才知道他數學試卷在夏寧那里。
“她拿我試卷干嘛？”
程實皺起眉頭，想了想后，起身走到夏寧座位旁，讓她把試卷還給自己。
待會兒回家后，還要給袁女士跟老程看呢，不然空口無憑的，夫妻倆怎么可能相信他三診考了六百五十多分嘛。
夏寧邊拿出程實的試卷邊問：“程實，最后這道大題，我把你的答案看好幾遍了，還是不怎么看得懂，你……能給我講一講嗎？”
她眼巴巴看著程實，明麗的眼瞳中，滿是期待和希冀。
“這個——”程實沉吟片刻后，還是選擇了拒絕，“明天上數學課，老師肯定會講的，到時候你仔細聽不就好了，我是會做這道題，但還真不知道怎么給你講。”
“好吧。”
夏寧眼瞳明顯黯了下去，甚至還泛起了些水霧。
要換以前的程實，絕對不會這么對她的，竟是連一道題都不愿意跟她講。
難道說，自己在他看中，真成了什么討厭的東西？
“恭喜你，這次考這么好——試卷還你。”
夏寧把試卷遞給程實后，立馬撇過頭去，很明顯不想讓程實看到她失控的表情。
程實回到座位后，吐了口濁氣。
其實剛才夏寧臉上，所有的微表情、他都看得清楚。
真的很難想象，夏寧也會因為他委屈和難受——她多驕傲啊。
晃了晃腦袋，程實心里有了些不該有的波動。
十八歲的程實喜歡夏寧，雖然三十六歲的程實，搞不懂為什么，但是喜歡就是喜歡，沒有任何道理可講。
這一瞬間，程實已經疊加的兩個靈魂，竟是產生了分歧。
于是老程開始說服小程。
還算順利。
無論前世還是今生，程實都是個理性的人。
把一本書重讀一遍，或許會有不一樣的感悟，卻不可能有新的結局。
……
下晚自習后，程實跟黃子緯結伴回家。
路上黃子緯問了問，剛才黃女士叫他去辦公室干嘛。
程實便把自己要代表整個高三年級、在動員大會上講話的事兒，給黃子緯講了一遍。
“我那個去，小程，你要出名了啊——”
大黃哥聽完，又實名制羨慕了一波。
以前每次考完試后的年級總結大會，他跟小程，都只能默默站在下面，看上面的學神指點江山、激昂文字，老實扮演著“路人李”跟“群眾程”。
現在“路人李”還是“路人李”，“群眾程”卻悄咪的脫離群眾了。
“那剛才你去拿數學試卷時，夏寧跟你說什么了？”
“她讓我給她講題。”
“然后呢？”
“哪有什么然后，我拒絕了啊。”
“額……小程，不至于吧，就是講下題而已，當不成戀人，你們也可以做朋友的嘛，我沒記錯的話，夏寧媽媽跟袁阿姨關系可好了，你跟夏寧，都算是青梅竹馬了。”
聽大黃哥這么一說，程實心里有了絲煩躁。
十八歲的程實，又開始蠢蠢欲動了。
“記吃不記打、24K的憨批。”
程實低聲罵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