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十六章
倒反天罡
夏寧快氣瘋了。
程實這是什么態度啊，好像給自己講下題，會惡心到他一樣！
逆反心理一下子就拉滿了。
“那我改主意了，你講吧，我好多東西都不懂，三天三夜都講不完！”
“……”
看著氣鼓鼓的夏寧，程實哭笑不得。
講就講吧，他整理一下思路后，麻溜開講。
程實三診數學能考滿分，說明他已經把高中數學吃透。
再加上后世培養出來的語言組織能力——
基本可以做到用相較于任課老師、更加通俗易懂的方式，給夏寧灌輸知識。
當然不是說，程實的數學能力，已經超過老師了。
而是他更了解夏寧，知道她的數學水平，以及短板具體在哪里。
說白了就是因材施教。
夏寧起先是帶著逆反心理聽的。
聽著聽著，卻還是聽了進去，甚至有種醍醐灌頂的感覺。
“原來……他這么了解和關心我？”
夏寧心情變得頗為復雜。
哪怕程實不搭理她了，她身邊也不缺乏圍著她轉的男生——譬如周銳。
但這些男生，再怎么關心她，也只是流于表面。
又還有誰、能像程實這樣，如此細致的、關心她的方方面面？
甚至連她的數學有哪些短板和不足，都能一清二楚。
程實拿著簽字筆，在草稿上上寫寫畫畫，給夏寧歸納出她剩下這二十來天、應該查漏補缺的重點。
夏寧看著程實認真的側臉，不由失神。
或許是這段時間過于刻苦，程實比以前、有些清瘦。
原本有些娃娃臉的他，下顎線變得清晰了，唇邊還多了些泛青的胡茬。
夏寧第一次覺得、程實有些小帥。
尤其是他現在、認真給自己講題的樣子，甚至還有些迷人。
程實把三診試卷從頭到尾都給夏寧講了一遍，邊講邊幫她歸納和總結，等講完最后一道大題，看了看手表，竟是花了差不多兩個小時。
劉莉早就買完菜回來了。
看著程實專心給女兒講題，沒敢打擾，連在廚房忙活都是小心翼翼的，不敢發出太大的磕碰。
時不時的、也會往客廳瞅一眼，從她的視角，這兩個小家伙，還真是有些般配。
從兩小無猜、到青梅出馬，再到情竇初開、最后修成正果，多么完美啊。
別說，還挺好磕。
“差不多……就是這些，其他的就只能靠你自己了，最終還是要落到刷題上。”
程實起身伸了個懶腰，跟劉莉說了聲——阿姨、我回去了啊——便往門口走。
劉莉頗為詫異，從廚房探出頭來：“小程，怎么就走了，不在阿姨家吃晚飯啊？飯馬上就好了。”
“阿姨，這次就算了，我約了朋友，今晚魔獸世界開新服，一起開個荒。”
程實說完、不等劉莉再說什么，擺擺手后，便開門離去。
魔獸開荒什么的，肯定是托詞，他就是單純不想呆在夏家。
結果才剛下樓，就聽到一陣噔噔的腳步。
回頭過去，夏寧氣喘吁吁的站他身后，顯然后腳就跟出來了。
程實皺眉：“你下來干嘛？”
清冷月色下，夏寧咬了咬唇，鼓起勇氣開口：
“程實，這幾天我想了很多，那天……確實是我錯了，我……不該作弄你的。”
程實啞然失笑：“你追下樓來，就為了說這個？其實……我早就沒放在心上了。”
對于夏寧、貫穿自己整個少年時代的白月光，程實確實已經釋懷。
雖說喜歡一個人沒有道理可講，十八歲的小程，偶爾也會跳出來造次，但是三十六歲的程實，有足夠的把握，說服十八歲的程實——這個24K的憨批。
過去的就該讓它過去。
夏寧眼瞳頓時一亮：
“那……我們還能像以前那樣么？”
“你……你知不知道，你不理我的這段日子，我……我每天都好難過的。”
“把一枚雞蛋煮熟，看著也跟原來一樣，但它還能孵出小雞么？”
程實聳了聳肩，語氣中帶著些自嘲。
“夏寧，其實直到現在，某些時候看著你，我還是會心動。”
“不過……我真的不打算喜歡你了。”
說完扭頭便走。
還跟以前一樣，你夏大小姐倒是不難受了，但是老子難受啊。
夏寧怔在那里。
此時還是少女的她，當然理解不了——
程實最后這句話——我真的不打算再喜歡你了——藏著多大的決絕。
那是整個少年時代，無數個為她輾轉的夜，數不清的忐忑，割開又愈合、再狠狠撕開的疤痕。
這一刻的夏寧，只是依稀有些感覺。
某些自己原本唾手可得的東西，隨著程實這個堅定轉身，便就這么悄無痕跡的、從她指縫間溜走了。
仿佛掌心中的沙粒、散在海灘，又抓起來一把，卻也再不是原來的。
……
今晚的月色很美。
夏寧是哭著回家的。
眼淚順著眼角，噗噗的滑落，像極了對著月亮哭泣的鮫人。
劉莉不由一怔，連忙走到女兒身邊。
“寧寧……怎么了？”
“媽媽，程實……程實他不理我了。”
夏寧徹底繃不住了，撲在媽媽懷中、哭得像個失去了心愛玩具的小女孩。
劉莉更加的懵。
這兩小只，先前不還好好的么，看著程實神色認真的給女兒講題，她還忍不住磕了會兒呢。
怎么一眨眼的功夫，就鬧別扭了？
“寧寧……到底怎么回事？”
夏寧啜泣著、把事情原委，大概跟劉莉講了一遍。
劉莉越聽、眉頭皺得愈發嚴重，最后眉宇間，已經全是嚴肅。
“寧寧，你先別哭，媽媽問你，這件事情，你覺得自己做得對么？”
“媽，我知道錯了啊，我……我已經跟程實道歉了，可他……他還是不打算理我啊。”
看著梨花帶雨、楚楚可憐的女兒，劉莉嘆了口氣。
“我的傻女兒，你是被爸爸媽媽呵護的太好了啊，都十八歲了，還沒有學會真正的尊重別人。”
“你怎么不想一想，當著那么多人戲弄程實，對他來說是多大的打擊，又是多大的難堪？你有你的面子，難道程實就沒有嗎？”
夏寧下意識的頂了一句：“可是……我已經跟他道歉了啊。”
劉莉又好氣又好笑：“傻女兒，你覺得……這世上什么事情，都能夠用一句對不起來解決的？”
夏寧通紅著眼：“媽媽，那……那我現在應該怎么辦？程實不理我之后，我真的很難過的。”
“媽媽給你分析一下吧——”
劉莉又是嘆氣。
“小程以前怎么對你，媽媽都看在眼里，他是真的喜歡你，想一輩子對你好。”
“你是怎么回應的，媽媽大概也知道。你把這一切，都當成理所當然，就好像你呼吸的每一口空氣。”
“以前小程對你的關心太細膩了，以至于你根本感覺不到。直到上次你捉弄他，徹底寒了他的心，他下定決心抽離這段不對等關系后，你才漸漸察覺、他對你的關心，并不是你理所當然就該擁有的，就好像不是每一顆星球都有空氣。”
“至于你現在的難過——女兒，你仔細想想吧，你到底是因為小程難過，還是為你自己？”
“如果是因為小程——以小程從前對你的喜歡，未必沒有挽回的機會。如果是為你自己，那你們以后還是當朋友相處吧。小程這種性格的男孩子，內心細著呢，你要不是真的改變了，他是不會回頭的。”
聽完媽媽的分析，夏寧自己也陷入迷糊。
她現在的難過，到底是因為小程，還是為自己？！
夏寧暫時還想不通，但她默默做出決定——試著挽回跟程實的關系。
……
程實回到家中，幾句話把袁女士打發了，飛快洗漱后，便回臥室繼續刷題。
做完一套理綜試卷，對完答案后，他倒床邊睡。
或許是十八歲的小程、跟三十六歲的程實，終于有了共識。
這一夜，程實睡得格外香甜。
所謂成長，不就是跟年輕的自己，達成和解么？
……
周末很快過去，又到周一。
程實跟黃子緯哥倆，又是卡著早自習鈴聲踏進教室。
再次成功踩點，兩人依舊相視一笑，都有種占便宜的感覺。
學習歸根結底是為了自己。
再怎么混球的學生，對這一點也是心知肚明。
但絕大多數學生吧，都把學習當成了學校的任務，哪天能少上半節課、或者摸幾分鐘的魚，就好像占了學校的便宜。
值得一提的是——
兩人進校時，看到門口公示欄上，多了個告示——零九年省三好學生名單。
程實的名字，赫然在列。
大黃哥“叕”實名羨慕了——這可是高考整整加十分的先發優勢。
意味著小程距離踹開清北的大門，做那個清北也得不到的男人，越來越近了呀。
程實倒是詫異。
這么大個事兒，怎么黃女士也不提前說一聲？
或者連她也不知道，而是更上面的領導做得決定？
他能說什么呢，只能說領導有眼光！
這么早就看出來他程守信將來是拳打二馬、腳踩老王的渡劫期大能！
不過他也沒打算真去清北，所以這十分對他來說，算是可有可無。
進了教室、程實走到自己座位后，表情有些古怪。
同時還發現，好多同學，都用怪怪的眼神看著自己。
桌上多了個飯盒，里面有他最喜歡吃的小籠包。
飯盒下面，壓著個紙條。
【程實，我媽媽做的，我們家吃不完，叫我給你拿一點。】
字體娟秀中透著清冷。
有些熟悉是刻進基因的。
程實一看，就知道這是夏寧的字。
也難怪班上同學眼神會那么怪。
以前——都是他屁顛屁顛的給夏寧帶早餐。
現在——倒反天罡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