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四章
普信女
教官反應過來后，先想攔住學生們，卻是徒勞。
等他回頭想抓程實時，這家伙早就跟著人潮跑沒影了。
成功溜號后，程實電話聯系了南水。
兩人約好圖書館碰頭。
程實趕到圖書館，發現南水已經先到一步。
她開始展示這段時間的成果。
給程實看她做好的網站后臺，邊看邊講解。
重點是程實跟她提過的——人機交互、操作邏輯和界面美觀這些領域。
程實讓南水搭建的“遇見網”，雖是山寨“校內網”，細節方面卻做了很多改良。
重點強化了論壇屬性，這點借鑒了后世的知乎。
程實不懂技術。
他只負責提供想法。
具體到細節，需要南水發揮主觀能動性。
程實沒有報太高的期待，覺得能用就行，后面再調整優化唄。
看完南水做出來的具體產品，程實卻被狠狠驚艷。
心想自己運氣真好——撿到了一位寶藏程序員。
南水無論技術能力還是理解能力，都非常的優秀。
基本能夠把他的想法，從技術層面做出來。
不說百分百還原，七八成總是有的。
瑕疵都在小處，瑕不掩瑜。
作為甲方爸爸，程實來之前、是準備著PUA南水的。
現在嘛——
他果斷放棄了，反而狠狠夸了南水一番。
這樣的寶藏程序員，必須為他所用。
程實給南水的印象，就是個精明又市儈的商人。
這樣的人設，放在一個大一新生身上，違和又詭異，還有點細思極恐。
想想吧，人家十八—九歲，就敢砸這么多錢做網站，還敢打擦邊球，能是什么善茬兒？
“遇見網”真按照程實跟她講過的規劃做起來，前期起碼要燒七位數。
所以南水是有些怵程實的。
此刻程實認可了自己的努力，還夸了自己，南水懸著的心終于放下。
她吐了口濁氣后說道：
“老板，網站的負載跟安全測試，還沒有做完，這些工作太繁瑣了，我一個人根本忙不過來……不過遇見網已經可以內測。”
“那就先內測吧——”程實摸著下巴，“一事不煩二主，后續的優化跟測試，包括維護工作，也由你負責。缺人咱們就招人，你們計科學院，跟你一樣需要實習經驗的大四生，應該也挺多的?！?/p>
“是挺多的，其實這種從零開始搭建一個新網站的過程，能夠收獲許多難得的經驗。相信很多人都會感興趣的，我估計吧，你只需要付外面一半、甚至更低的價格，就能招到足夠的人手?！?/p>
“那價格就先定在一半，對技術特別好的同學，可以上浮到百分之七十，人你來找，具體酬勞我來談?！?/p>
“好的。”
南水嗯了一聲。
接著就低著頭不說話了。
她這種技術宅，談起自己的專業領域還有話，不聊技術，她就是個深度社恐。
程實把目光從電腦上挪開后，發現南水頂著個黑眼圈，于是關心了她一句。
“南水同學，你要注意休息啊，幾天不見，怎么成熊貓眼了?！?/p>
南水臉頰有些詭異的泛紅。
“老板，做網站很累的，我是熬了不少夜，而且……”
巴拉巴拉解釋了一大通。
程實卻聽出來了，她分明就是在掩飾什么。
他多聰明，立馬猜到了為什么，眼神變得有些促狹。
“南水同學，我發給你的那個網站呢，是讓你收集素材的，其他不該看的內容，尤其是視頻專區，你最好別看。”
程實一副過來人的口吻。
“所謂‘食色性也，人之大欲’，你實在忍不住想看，我也能夠理解。但是——要節制?！?/p>
南水徹底羞紅了臉，無處安放的小手，不住絞著衣角。
“老板，我不是，我沒有，你別瞎說……”
“不是最好……”
“老板，我真的沒看……”
“我沒說你看了啊——”
程實翻了個白眼。
沉默兩三秒后，他突然問：
“對了，我覺著咱們‘遇見網’也可以搞個視頻專區啊，技術層面能達到嗎？”
“這個不難的，那些個網站的播放器，代碼很好扒的……”
“喲，南水同學對視頻專區的研究，已經深—入到代碼層面了？”
“……”
南水把頭埋進脖子，直接趴在了桌子上。
桌面很冰涼，她的臉很滾燙。
程實發給她的那個網站，有圖片專區，也有視頻專區。
起先她只看圖片專區，邊看邊用她自學的黑客技術，扒上面的美—女—圖—片。
也不知道是在哪個燥熱的夜晚，她終究沒按捺住、在荷爾蒙驅使下，點開了視頻專區。
從此打開了新世界的大門。
她很快沉迷，感嘆著世界之精彩，宇宙的浩渺，人—體之神奇，還跟著學了好幾句奇奇怪怪的日語。
她覺得自己徹底壞掉了，已經是個壞女孩。
“總之……節制?！?/p>
程實又點了技術宅少女一句，然后轉移話題。
不然呢？
他怕南水會當著他的面，用她繃緊的腳趾，把圖書館的地板給直接摳穿。
“那個……在遇見網內測之前，你再做個自動回帖程序吧。以你的技術，應該不難?！?/p>
聊到正事，南水再怎么不好意思，也稍稍抬起了頭，臉頰還是緋紅一片。
“老板，具體要求呢？”
“就是寫個程序，可以在每個帖子后面自動回帖。”
“自動回帖很簡單的，網上就有現成模版，拔下來就行。內容呢，以現在的技術條件，可做不到根據帖子內容智能回復，起碼要在十幾二十年后、才會有弱人工智能面世?！?/p>
程實聽著，心想南水是真有點東西的，“ChatGPT”確實是在十多年后橫空出世。
“不需要啊，搞些萬金油回復就行，譬如寫的真好、文采斐然、樓主好棒、我要給你生猴子之類的……”
“這個肯定沒問題啊，不過……這是不是太假了，用戶會信嗎？”
程實淡然一笑：
“聰明人肯定不信啊，但是你信我，這世上絕大多數人都不會太聰明，尤其是聽到吹捧自己的彩虹屁之后，保管智商直線下滑?！?/p>
南水仔細一想，跟著點了點頭，確實是這個道理啊。
人類的天性之一，便是喜歡聽自己想聽的。
她跟程實聊的是技術，程實跟她說的、卻是人性。
也難怪他年紀輕輕，就敢拿七位數出來做網站創業了——老板是真有東西的。
……
軍訓結束后，正式上課的第一天，上午兩節高數課結束后，在輔導員肖權的組織安排下，金融一班二十八個男生、二十三個女生，找了個階梯教室，開了班會。
主要內容是選班干部。
重中之重，則是班長職位的歸屬。
還是那句話，大學的班長，可不是初高中那樣的虛銜，而是有很大權利的。
形象一點描述，大概就是常務副輔導員吧。
這個位置，程實勢在必得。
班上同學基本都知道他想當班長，也基本都覺著、他已經是班長。
畢竟現在的程實，就是班上威望威高的那個人。
很多入學前、對當班長有想法的人——譬如楊杰這個官迷——都明智的選擇了放棄。
不然呢，真跟程實競爭，那也競爭不過啊。
這些個同學，都退而求其次、盯上了其他位置。
譬如學習委員、生活委員、文藝委員之類。
這些職位雖然遠不如班長，但大小也算個干部啊。
值得一提的——跟高中一樣，體育委員依舊人見狗嫌，壓根沒人報名。
當然也不是說、程實一個競爭對手沒有了。
女生中的任麗、依舊沒有放棄，在肖權講完套話，讓有想法競爭班長位置的同學、上臺演講后，她咬了咬牙，第一個上臺。
這段時間，為了能當班長，她確實付出了許多。
譬如開學時，她是第一個到的，一直忙前忙后、協助著大家報名。
當時大家還以為、她是大二或者大三的學姐呢，后來才知道、原來她也是大一新生。
軍訓時，她更是沒少給班上同學們買水。
估摸著軍訓半個月、她光是買水，就花了小一千。
為了能當上班長，她付出了汗水，更是下足了血本。
任麗顯然是有備而來，寫了演講稿的，她的競選發言，非常的得體。
有宏觀闡述。
如果她能當上班長，一定竭盡所能，為大家服務，做輔導員的小幫手、同學們的小公仆，帶著金融一班、奔向美好的未來。
也有落到實處。
說她已經提前整理好了一份選課指南，甭管能不能當上班長，待會兒都會發給大家。
程實有些震驚——雖然不多。
這小姑娘真有東西的。
要不是他提前做了許多鋪墊，既在男生群體中樹立起了絕對的威信，又把輔導員舔的非常舒坦。
公平競爭，真不一定搞得過她。
用后世流行的網絡梗，形容任麗的話，她大概就是那種先天公務員圣體，將來從政，保底都是個廳級干部。
這不聽任麗講完話，連肖權都有些動搖了。
開始琢磨，有沒有可能，任麗比程實，更加適合當班長？
任麗下臺后，輪到程實上臺。
程實本來準備的競選發言，也跟任麗先前講的差不多。
經過仔細雕琢的套話。
但是有任麗珠玉在前，程實很難超過她。
而且還有拾人牙慧的嫌疑。
一念至此，程實果斷把先前寫好的稿子給扔了。
不談什么為人民服務了，他決定給班上同學們掰扯掰扯，金融一班由他執掌龍頭棍的話，會有哪些好處。
環視一周后，程實淺笑著開口：
“同學們，如果我當班長，考試前我會竭盡所能，跟任課老師們溝通，盡量讓大家都不掛科。”
“獎學金、助學金，入黨之類的好事，我也會盡量給大家爭取，保證讓滿足條件的同學不落選……”
“這時候，大家可能就有疑問了，你程實幾斤幾兩啊，憑什么說這些大話？”
“這個吧，我還真有些底氣。畢竟……入學前，咱們學院的劉院長，還有咱們學校的蔡斌副校長，專門到了我老家，請我吃了頓飯，多少……也有些香火情?！?/p>
講完后，程實昂首挺胸，緩步下臺。
掌聲雷動。
班上同學都奮力鼓起了掌。
要這番話時別人說的，他們肯定不信。
但從程實嘴巴里說出來，可信度還是很高的。
于是許多心里在搖擺，到底選程實還是任麗的，此時心中的天平，都不由朝程實傾斜了。
無論評獎學金、助學金，還是大學入黨，還有程實說的盡量不讓大家掛科，這些都關乎他們的切身利益。
任麗聽完，完全傻眼。
原本還想著，能靠自己近乎完美的競選發言扳回一城，跟程實爭一爭。
哪兒想得到，程實這么的不講武德？
本來自己就處于劣勢。
程實還挑明了自己上面有人罩。
那她還爭什么？
果然——
在接下來的選舉中，程實以絕對碾壓的票數，正式當選金融一班的班長。
輔導員肖權看著這個結果，有點兒不知道怎么形容程實了。
這個學生，表面上不顯山不露水的，真關乎到自己的切身利益，那是真的有點不擇手段啊。
任麗同學雖然比大多數同齡人成熟，放在別的班，大概率能如愿當班長。
但是跟程實爭，那就是真的一點機會都沒有。
程實正式當選班長后，男生們都非常高興。
畢竟在他們看來，程實有擔當、也講義氣，由他當班長，許多事情都可以找他解決。
女生那邊，對此也沒什么異議。
任麗很優秀，跟程實比，卻又肉眼可見的不如。
唯一“意難平”的是任麗本人。
開完班會，她整個人都渾渾噩噩的。
她對自己的未來，有非常清晰的規劃。
當上班長，以此為跳板，跟院系領導打好關系，畢業時拿到選調生名額，成為機關干部后備人選……
以上便是她給自己定好的目標。
哪知道第一步就夭折了？
她都后悔報讀金融專業了，要選個別的專業，也就碰不到程實這個妖孽了吧。
“任麗——”
就在她勉強調整好心態，準備回宿舍時，程實叫住了她。
“你叫我干嘛，難道……是想炫耀你成功者的嘴臉？”
任麗終究只是個十九歲的少女，再怎么少年老成，也做不到違心的恭喜程實。
“……”
程實有些被噎到。
你程叔叔上輩子好歹三十歲出頭就能上殺豬榜的。
當個區區班長，又不是他媽美國總統，有什么好炫耀的？
“任麗同學，我沒有跟你炫耀的想法，是有些事兒想找你聊聊，要不——一起吃個午飯？”
任麗重重皺著眉頭：
“程實，你搶我班長的位置，難道……是想以此吸引我的注意力，跟你談戀愛？”
“……”
程實嘴角控制不住的抽搐。
原來早在零九年，就他媽有這么多普信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