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六章

人間不值得

程實一沒有順風耳，二沒有千里眼，自然不知道101大本營的門口走廊，發生了些什么。

其實他很早就開完會了，近乎是跟李亦舒和夏寧，一起離開的望江校區。

不過沒有回本校區，而是驅車到了電子科大。

得益于女神大賽帶來的熱度，遇見你奶茶店的電子科大分店，地理位置一般，生意卻非常好，已經持續火爆了一周。

不過今天生意卻挺一般。

程實是中午到的電子科大，這個時間段，本該是生意最好的時候，卻沒多少顧客，更別說如前幾天一般、排成長龍。

“沒道理啊，這家奶茶店因為地理位置的緣故，生意確實不可能持續火爆，但現在女神大賽正辦得如火如荼，也沒到生意回落的時候吧。”

程實頗為不解，喚來了曾小茹，聊了一陣后，知道了原因——遇到競爭對手了。

做生意肯定免不了競爭，電子科大這邊，早就有幾家奶茶店，估計是眼紅遇見你奶茶店吧，最近幾天，一直在搞降價促銷，而且降價幅度非常大，都快低到馬里亞納海溝了。

“程先生，你說他們圖什么啊，那么低的價格，賣的越多虧得越多啊……”

曾小茹不住跟程實吐槽。

程實撇撇嘴：“還能圖什么，打價格戰唄，想靠著低價，先把咱們擊垮……”

曾小茹想了想后說道：“程先生，那怎么該怎么辦，也降價嗎？”

“降個der。”

程實直接搖頭。

作為一個成熟的狗資本家，他哪怕去做鴨也不能做賠本買賣。

想了想后，有了主意。

你搞降價促銷，那我就輸出情緒價值唄。

他立馬給張文杰打電話，讓他在遇見網最顯眼位置，給奶茶店做宣傳，推出了“秋天的第一杯奶茶”這個在后世大火特火的概念。

線下也沒閑著，出大價錢找人加急特快做了相應的廣告牌跟橫幅。

效果立竿見影。

遇見你奶茶店的生意，肉眼可見變得紅火了。

奶茶這玩意兒，每天消費人群都是有數的，所以相應的、那幾家打價格戰的奶茶店，不說門可羅雀，那也是生意慘淡。

降價促銷、固然對消費者有很大的吸引力，但很多東西吧，就不是單純用金錢能夠衡量的。

說白了，程實這個套路，跟把鉆石和愛情綁定起來營銷的套路、內核是一樣的。

而且其他奶茶店還復刻不了。

首先他們店名就不行，什么“真好喝”、“來一杯”之類的，這玩意兒能跟愛情掛鉤？

相較而言，“遇見你”這個名字，跟這個套路，就非常的契合了。

配套的宣傳詞也很好想，譬如“遇見你、從秋天的第一杯奶茶開始”、“奶茶為何有溫度、因為剛好遇見你”，諸如此類，只要把氛圍感弄上來，就不怕當代大學生們不上頭。

再者、其他奶茶店也沒有遇見網這個大殺器啊。

所以也就只能眼睜睜看著遇見你奶茶店、把他們好不容易靠打價格戰、賠本賺吆喝拉回來的顧客們，又給搶了回去。

這波啊，屬于是賠了夫人又折兵。

幾個奶茶店的老板，都恨得牙癢癢，卻也拿程實沒什么辦法。

都去打探過了，遇見你奶茶店的老板，雖說還是個在校大學生，路子卻又廣又野，硬是把那個校園女神大賽的活動，跟勤工儉學關聯了起來，做成了雙校聯合項目。

明明不是電子科大的學生，現在電子科大宣傳口跟校—團—委幾個領導，卻喜歡他喜歡的不得了。

他們搞價格戰，算是正常的商業競爭手段，學校領導們管不著，但要是敢玩什么陰招，分分鐘就能把店都搞沒了。

“程先生，你這又是什么套路啊，效果怎么會這么好？”

曾小茹震驚了，看著很快回流的顧客群，滿臉的不解。

“這個吧……”程實笑了笑，“曾姐，等你什么時候明白了情緒價值的重要性，就知道我這個套路，為什么會奏效了。”

“情緒價值？”

曾小茹聽得似懂非懂。

程實沒有在跟她說什么，而是離開了奶茶店，往綜合大樓走。

電子科大這邊，對他的扶持力度，雖說比不上川大、當親兒子看，要啥給啥，但保底也是個干兒子待遇，也免費給程實提供了一間活動教室，以及十多臺租金低到近乎沒有的電腦。

現在這間活動教室，算是果實科技的分基地吧。

技術組那邊，由新任一把手王松親自坐鎮。

內容方面，張文杰還是主管川大那邊、電子科大這邊，則交給了歷飛雨。

程實進了活動教室后，查看起了后臺數據。

結果還是挺滿意的。

電子科大這邊，留存率甚至比川大那邊舉辦女神大賽時，都要更好一些——畢竟有了第一次的經驗，許多細節都能做得更好。

“松哥——”

程實喚來了王松，用商量的口吻，跟他說道：

“我有個發小，叫黃子緯，電子科大這邊的大一新生，也懂些計算機，能讓他先跟著你做事么，他哪怕能從松哥你身上，學到點皮毛，這輩子也都受用不盡……”

現在果實科技這邊的正式員工，經過兩輪擴編后，已經有五六十人了，其中技術部這邊，占了三分之一還多。

其中技術最好的，依舊是南水——不愧是能在紅客聯盟混出名頭的天才少女啊。

再其次就是王松了，相較于南水，他少了些靈性，但是基本功非常的扎實，敲出來的代碼，或許不是最簡潔最優化的，卻絕對是BUG最少的。

程實是很希望將來大黃哥能夠自主創業的、干出一番屬于自己的天地。

那么大學就不能懶散了。

跟在王松這個技術大拿身邊，學習和取經，絕對可以受用終身。

程實這個老板、難得的有求于自己，且又不是什么讓他為難的事兒，王松自然拍著胸脯答應了下來。

程實立馬給大黃哥打了電話，三言兩語說清楚了情況，讓他趕緊過來報道。

大黃哥卻挺不自信的，支吾著問程實，小程，我能行么？

程實翻了個大黃哥看不到，卻肯定能感覺到白眼，說你丫行不行，只有你自己才知道啊，我哪兒知道？

大黃哥猶豫片刻后，咬著牙答應了下來。

因為他知道，程實這是在為他好，替他著想。

無論智商還是情商，他都肉眼可見的不如程實，但他身上也是有優點的，從小到大、他都非常能吃苦，否則也不可能、靠著中人之姿的智商，考上電子科大這所九八五。

大黃哥過來后，并沒有因為跟程實的關系，有任何的優越感，而是把姿態放的非常低，這一點，體現在對王松的稱呼，一口一個師父。

也就是現在這個時代，實在不興那套，否則大黃哥怕都要當場敬茶磕頭行拜師禮了。

倒是搞得王松頗為不好意思，咧了咧嘴，說我也沒比你大幾歲，叫松哥就行，然后拍了拍黃子緯的肩膀，說只要他肯學，他一定有什么教什么。

搞技術的，骨子里都單純，沒那么多的彎彎繞繞，不像市場部、以洪胤為代表的那幾個人精，不到十個人的部門，卻能找出一百多個心眼子。

敲定大黃哥拜師這件事后，程實又去了校—團—委的辦公室，拉上了付光明，讓付主任陪他去參加貧困生的面試。

程實答應過范教授的，既然扯上了勤工儉學的大旗，那就不能是光喊口號，而是要付諸于行動。

死皮賴臉的拉上付主任，除了讓他有些參與感，以換取他對遇見網的認同感外，程實也有些不足為外人道的小心思——并不是說，貧困生就一定善良的。

古人云，“窮生奸計、富長良心”，此話有失偏頗，卻也有一定的道理。

要招來的這批貧困生，后面惹出來什么問題，一起參與招聘的付主任，多少也有些責任，得跟他一起兜著。

程實向來是雷厲風行的性格，有他參與，整個面試，進行的非常快，也就一個小時，就敲定了十多人的兼職名單，其中就包括程實早就想給些力所能及幫助的彝族小妹妹阿依娜。

程實直接把她安排到了遇見你奶茶店，讓她給曾小茹當助手，給的助學薪酬，也是最高的那一檔。

面試結束后，阿依娜單獨找到了程實，帶著靦腆問他，當時在火車站、她那個失而復得的學費，是不是程實私人掏腰包的……

程實肯定不承認啊，說怎么可能啊，你別多想……

阿依娜正色道：“小程哥，你別騙我了，我的學費，是我跟奶奶慢慢攢起來的，很多錢都是舊錢，而你給我的那些錢，基本全都是嶄新的錢……”

程實沒有說什么，也不知道該說什么。

沉默片刻后，阿依娜咬了咬牙，無比堅定地說：“小程哥，那筆錢，我會盡快還給你的！”

程實無奈的說，真不用了呀，這點錢對我來說算什么啊，對你可就是筆大數目。

阿依娜沒有再說什么，跟程實鞠了個躬后，便離開了。

邊上付主任見狀，非常的疑惑，程實便把火車站阿依娜跟她奶奶丟錢的事兒，跟付主任說了一遍。

付光明聽完，頗為感慨：“程實，沒想到啊，你居然有這么好的心腸……”

程實撇撇嘴：“付主任，你這話說的，難道我看起來就不像個好人？”

付光明笑了笑：“你讓范教授把你那個項目，從創業扶持搞成勤工儉學，什么居心，真當我們不知道啊？咱們電子科大這邊，分管你這個項目的幾個老師，也包括我吧，雖說該支持也都在支持，但私底下說起你，免不得一句私心過重、不夠淳樸的評價，現在看來嘛，倒也不盡然，有私心就有私心吧，有私心跟做不做好事兒，倒也不沖突。”

程實也跟著笑：“付主任您是個明白人啊，那我也不裝犢子了，有什么就說什么，我首要目的肯定是搞錢啊，搞錢的同時，能夠多幫助些貧困生，我肯定也樂意，但前提一定是能讓我搞到錢，不能說賠本賺吆喝，我這剛起步階段，也沒那個能力不是。”

付光明拍了拍程實的肩膀：“君子論跡不論心，是這個道理。”

或許是覺得跟程實聊天挺舒服的吧，他又邀請程實、到他辦公室坐一坐。

程實看了看表，搖了搖頭，說付主任下次吧，自己還得趕回川大，有些工作要處理。

看著程實離開，付主任這才反應過來，程實是隔壁川大的學生，而不是他們電子科大的。

他喟然一嘆、自言自語：

“哎，這小子高考時就應該填錯答題卡，少考個幾十分的啊，要是我們電子科大的學生，他那個項目是我帶出來的，得是我這輩子的談資啊！”

半小時后，程實回了川大本校區，便直奔101大本營。

路過總辦處時，程實停下了腳步，想進去跟范教授打個招呼，視線掃了一番，沒在停車處看到范教授習慣騎著的那輛自行車后，他沒有真的進去。

自行車不在，說明范教授大概率也不在的。

倒是在走廊處，看到了周麗娜，以及一個高高大大、長相帥氣的男生。

“喲，周麗娜可以啊，找了個這么帥的男朋友，都快有我一半了。”

程實這般想著，卻也沒跟周麗娜打招呼——也就見過幾面而已，沒那么熟。

讓他詫異的是、周麗娜跟她“男朋友”，目光卻始終放在自己身上，尤其她那個“男朋友”，眼神怪得很。

就好像、自己跟他有殺父之仇、奪妻之恨一般。

“莫名其妙啊……”

程實就很der。

他很確定、自己見都沒見過這個男生。

自然想不明白、這家伙為什么對自己有這么大敵意。

想不明白的事兒，他向來懶得想，目不斜視、徑直從兩人面前走過，直奔101大本營。

等他走后，丁天翔狠狠啐了一口：“這家伙就是程實？”

周麗娜點了點頭。

丁天翔滿臉都是羨慕跟嫉妒，恨恨的說：“靠，這小子也沒長三頭六臂啊，小帥罷了，顏值還不如我呢，他憑什么能讓盧佳琪跟夏寧倒追他，還為他撕逼，甚至還有個天仙級女友？”

周麗娜的表情，十分哭笑不得：“丁學長，你問我、我問誰啊？”

丁天翔狠狠翻了個白眼：“周學妹，你知道這說明什么么？說明你的情報工作，做的極其不到位，什么情況都沒弄清楚，就叫我過來刷存在感，我虎了吧唧的跑了過來，結果呢？話都沒跟盧佳琪講幾句，程實這家伙卻是面都沒露，就滋了我一臉……”

周麗娜自知理虧，趕緊道歉：“丁學長，我真不是故意的啊，誰能想得到，居然不是程實在追佳琪，而是佳琪在倒追程實？”

“是，你確實不是故意的，”丁天翔一副想刀了周麗娜的表情，“可你知不知道，就因為你的情報失誤，給我造成了多大的傷害和暴擊？我要是抑郁了，那天想不開要上天臺了，一定先把你帶走！”

他越說越氣，也懶得再跟周麗娜這個挨千刀的假情報販子說什么了，扭頭就走，結果好死不死的，居然狠狠撞在了透明玻璃門上。

這一下給他撞的啊，那叫一個眼冒金星。

于是丁學長更難受了，被假情報販子忽悠、給程實滋一臉也就罷了，現在連個破玻璃門也欺負他？

長太息以掩涕兮，不知道為什么，丁學長就想起了屈原。

人間不值得，真心不值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