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瞬間，遠處那女子已御空而來了，但見那女子冰肌玉骨，仙姿佚貌，身穿一件淡白色的霓裳羽衣，眉宇間冷若冰霜，卻是芳華絕代，令人心之一顫，只看一眼，仿佛便要徹底沉淪。

    隨著她的到來，仿佛整個山谷都籠罩了一層神圣皎潔的仙氣，歐陽御心等年輕一輩的弟子，無論資質多好，無論多么天賦過人，這一刻，均生出一股自慚形愧之意，將頭低了下去，仿佛連多看她一眼，都是不敬。

    他們連看，都不配多看她一眼。

    “千……千……”

    昏迷前的最后一刻，蕭塵仿佛看見了一個熟悉的身影向自己飛來，越來越近，越來越近，但卻始終看不清她的臉龐，仿佛那迷夢里，永遠看不見的她。

    白衣女子飛了過來，從半空中輕輕將他接住，這一刻低頭看著他的眼神，帶著些許柔情，帶著些許悲傷，說不清的復雜。

    而在她的后面，還跟來了兩個貌美的女弟子，那兩個女弟子落到皇甫心兒身旁，探了探皇甫心兒氣息，一人道：“宮主，此人魂魄尚在，三昧真火亦未熄滅。”

    “恩。”白衣女子微微點了點頭，目光向眾人看了去，這一剎那的眼神，令得許多人身心一顫，落花宮宮主落霓裳，一向冷若冰霜，從不與任何男子親近，甚至連宮中也從不招收男弟子，但此刻，她竟然親手抱著一個男子，這完全超乎了眾人的想象，所有人都怔怔不語。

    “落霓裳！你來做什么？”昭天幽最先回過神來，冷冷喝道，但神色間，卻是對這個女子有著一層深深的忌憚。

    “此人，我要帶走。”白衣女子神色淡然，語氣里無悲無喜，聽不出任何感情，話到最后時，她又向懷中的蕭塵看了一眼，眼神里依舊是說不盡的復雜。

    赤霄神冷冷道：“落花宮主倒是好會盤算，我二人好不容易將此人拿下，你卻來撿個大便宜，說要帶人走，就要帶人走！”

    白衣女子依舊神色淡然，向各派掌門看去，淡淡道：“此人是我人間分身的門派弟子，今日給諸位添麻煩了，實屬抱歉。”

    此言一出，各派掌門皆是一驚，他們絕不相信，落霓裳從不與任何男子親近，別說是分身的弟子，即便是親傳弟子，也不可能如此親手抱著，而且眼神，還是那樣的復雜。

    而且剛開始的時候，那小子拿落花宮來胡說八道，倘若真是她人界分身的弟子，豈敢拿祖師來胡言亂語，豈非大逆不道？

    昭天幽冷冷道：“落霓裳，你想要帶走此人，卻編個什么人間弟子來，莫非你當我們所有人是傻子不成？你說他是你人間的弟子，你可有何證據證明！”

    四周寂然無聲，所有人都不說話，說這小子是她人間的弟子，本來就是隨便找的個理由想帶走這小子，好給雙方臺階下，落霓裳如何找證據來證明？

    這一刻，無人說話，白衣女子依舊神色淡然，低頭看著蕭塵，輕輕伸出手撫摸在他臉頰上，拇指慢慢抹去他嘴角的血跡，臉上神色復雜，語氣間平平淡淡：“我與他之間，從來不需要向任何人證明，曾經是，現在依然是。”

    話到最后，白衣女子猛然抬起頭來，向昭天幽射去了兩道冰冷銳利的目光，兩道目光，如似出鞘的利劍，昭天幽不禁整個人渾身一顫，臉色刷的一下慘白，竟像是被這兩道眼神震傷了一般。

    “你……”昭天幽雙目圓睜，但這一刻，愣是不敢再多言了，即便他是正式冊封的仙王。

    而眾人也完全呆住了，完全不明白她這句云里霧里的話是什么意思。

    “那么，兩位仙王，我可以帶人走了么？”白衣女子淡淡說著，又向赤霄神看了去，這一刻的眼神依舊冰冷銳利無比，赤霄神也不敢答話。

    就在這時，山谷深處忽然傳來了一個低沉恐怖的聲音：“今天，一個也別想走！”

    聲音回蕩在整個天際間，恐怖至極，如歐陽御心這些修為較低的人，已是被震得雙耳欲裂，體內氣血翻涌不止。

    “快走！”

    白衣女子自從剛才一來，便是一臉冰霜，而這時，神色終于變了變，話一說完，立即想帶著兩個女弟子離去，然而終究是慢了一步，一股磅礴的上古之力籠罩了過來，瞬間將方圓百里的空間封鎖了。

    兩個女弟子，其中一人抱著皇甫心兒，她們二人修為較低，立時便感到體內氣血翻涌不止，仿佛快要被震暈過去了。

    只見山谷上方，云層里忽然出現了一條身長數百丈的神龍，那神龍兩只眼睛，猶如大燈籠一般，怒視著眾人，沉聲道：“凡人擅闖此地，罪不可赦，仙王以上者，死！”

    聲音回蕩在整個天際，震得眾人耳膜欲裂，即便是赤霄神和昭天幽，這一刻都不禁感到一顫，眾人紛紛驚呼：“是八荒神龍！八荒神龍！”

    此乃太古洪荒異獸，非人力可及，天界中人稱人界之人為凡人，而此神龍，亦稱天界中人為凡人。

    即便強如白衣女子，這一刻也不禁皺起了眉，道：“無意驚擾神龍王，晚輩等人，這便離去。”

    “想走！沒那么容易！”八荒神龍似乎察覺到了這些人里面，白衣女子修為是最高的，龍爪一抬，便向她猛攻了過去，霎時間令得天雷滾滾，萬里云層翻涌不止。

    白衣女子微一皺眉，但并未顯得如其他人那般驚恐，只見她左手緊緊抱著蕭塵，仍是不肯松開，右手拂塵疾掃，霎時間令得四方元力都聚集了過來，在半空中形成了一個寬約十丈的金色“卍”字印。

    眾人凜然一驚，這乃是佛家頂級防御秘術六道金剛印，她一個修仙之人，佛法竟也是如此高深，正如傳聞所言，昔日她曾去西天佛祖座下，聆聽佛法三百年。

    “轟！”一聲驚天巨響，整座山谷劇烈一顫，“卍”字印被瞬間沖破了，但卻也將八荒神龍的身形阻擋了一下。

    趁此機會，白衣女子拂塵一掃，帶著兩個女弟子往山谷外面飛了去，八荒神龍沉聲怒吼：“逃不掉！”

    剎那間，神龍之力再一次追攻了過去，力量在半空中化作一只金色的龍爪，瞬息便至，眼見這一爪必然打在白衣女子背上，避無可避，就在這時，忽見她將拂塵一掃，竟然將左邊那個女弟子卷了過來，往后面拋了去。

    眾人凜然一驚，她竟然拿自己的弟子去抵擋這一擊，然而這只是眾人所看見的，那女弟子也嚇得魂飛魄散，八荒神龍見這女弟子突然被投擲了過來，力量立即稍稍停滯了一下。

    神龍力量雖強，但畢竟不如人類狡猾，趁著他這稍稍停滯的瞬間，白衣女子拂塵一掃，又瞬間將那女弟子卷了回來，卻是一出聲東擊西，下一刻，白衣女子已帶著兩個女弟子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了。

    “狡猾的凡人——”

    八荒神龍的怒吼聲回蕩在整個天地間……

    ……

    在瀛洲中部偏東的地方，有一處流水潺潺，花開似錦的仙域，名曰“天上人間”，仙域里面奇峰羅列，翠谷環繞，其中有一座“落花谷”，常年落英繽紛，落花隨流水而去，說不盡的詩情畫意。

    此處仙域，仙氣濃郁，景致如畫，乃是諸天仙王所向往的地方，但卻無人敢輕易涉足此地，正因此處仙域已有歸屬，且是落花宮所在，其主人，便是落花仙子了。

    常言落花有意，流水無情，或許正如此。

    三天后，白衣女子帶著蕭塵和皇甫心兒回了落花宮，皇甫心兒這一次傷得頗重，但好在元神未散，三昧真火也未熄滅，只須白衣女子出手施救，便無性命之憂。

    但宮中弟子見宮主竟然帶回了兩個陌生人，而且還有一個竟是男子，均感到十分詫異，但也不敢多問什么，她們宮主行事，她們向來猜不透，也不敢胡亂去猜。

    接下來，白衣女子安排弟子將蕭塵和皇甫心兒身上梳洗了一遍，然后分別送去了一個秘境療傷，宮中沒有男子，因此蕭塵也是由兩個女弟子清洗傷口的。

    到暮色降臨時，白衣女子來到了蕭塵所在的秘境，吩咐所有人退下后，才緩緩走到蕭塵躺著的石床前，這一刻看著他的眼神，又變得十分復雜了。

    “輪回一世，這次還能再相見，我應該感到高興，還是悲哀……”

    白衣女子看著蕭塵，手指輕輕觸摸在他臉上，這一刻的眼神，仿佛帶著數千年的深情，卻又是十分復雜的。

    她并不是別人，而是蕭塵昔日的師妹千羽霓裳，這一次是真正的千羽霓裳了，但她在仙界的名字叫做落霓裳，而蕭塵在人界見到的，只是她的分身，哪怕是后來出現在玄青山遺跡的，都只是分身而已。

    數千年了，時過境遷，滄海桑田，兩人終于真正的相見了，盡管當初在人界，蕭塵見過她的分身，但那豈能算是相見？

    相逢又何須，在人間。

    千羽霓裳輕輕一嘆，這一刻的眼神，帶著些許說不清的復雜，非但蕭塵已經不是曾經的蕭一塵了，而她，她也曾兵解過一次，許多事情，一時說不清。

    就在這時，蕭塵的手指忽然動了動，口中也發出了細細的聲音：“千……千……”

    然后，又沒了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