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浦州，才下午，白止戰先去造船廠的海軍辦事處完善了差旅手續，再去船廠的賓館寫了房間。

    因為是當天才做的安排，而且白止戰直接就過來了，所以等到他住進賓館，造船廠的領導才收到消息。

    結果就是，白止戰還在猶豫要不要去趙禹家蹭飯的時候，造船廠的廠長楊翰林帶著一幫高管來到賓館。他們全都認識白止戰，不止因為白止戰已是海軍少將，更因為二十年前，白止戰在這里擔任“龍江”號的監造長，前前后后住了好幾年。現在的這些高管，有很多參加過“龍江”號或者“墨河”號的改造工作，跟著白止戰干過。用楊翰林的話說，造船廠就是白止戰的半個娘家。

    其實，楊翰林就是因為參加“墨河”號的改造工作受到重用，然后一步一步的爬上了廠長的位置。

    當然，楊翰林這么熱情，也是為了套近乎。

    至于原因，還需要說嗎？

    不說什么長命百歲，只要白止戰沒有馬革裹尸，那么最多在十年之后，他就是帝國海軍總司令寶座最有力的競爭者之一。哪怕最終沒能坐上去，他在帝國海軍中的地位也絕不會差到哪里去。

    對造船廠來說，未來的海軍總司令那是一尊必須貢著的菩薩。

    說成是財神爺，其實更貼切一些。

    要說，全都是人精。

    他們所看重的，其實就是白止戰在海軍司令部的影響力，而且白止戰本來就是堅定的航母派將領。

    像楊翰林說的，白止戰就算是放個屁，那也是震耳發聵。

    在浦州造船廠的船臺上，兩艘大型航母已經進入到最后施工階段，計劃在臘八那天舉行下水典禮。因為按照戰爭時期的步驟進行建造，所以這兩艘航母的舾裝時間會壓縮到平時的一半左右。只要沒有出差錯，最快在今年，也就是新歷100年的十月就能建成，年底就能交付給海軍。

    當然，關鍵在臘八之前。

    兩艘航母下水之后，船臺就空了出來，而海軍司令部直到現在都沒有確定第二批的建造標準。

    通常，又分成了技術標準與質量標準。

    技術標準早就確定下來，關鍵是質量標準，因為這直接決定建造工藝，以及建成之后的驗收標準。

    合同早就簽了，可是在開工之前，得由海軍司令部明確質量標準。

    如果船廠在此之前開工，那么出了任何的差錯，特別是驗收標準發生改變，就得由船廠負責。往嚴重的說，船廠不但會白忙一場，還要承擔相應的賠償責任。即便沒這么嚴重，也要蒙受違約的損失。

    要是白止戰出面說幾句好話，說不定這些問題都能迎刃而解。

    顯然，廠長沒有理由不熱情。

    所幸，這些家伙知道白止戰舟車勞頓，肯定是非常疲憊，所以在表達關切慰問，留下帶來的禮品之后，就告辭離去。

    其實，前后也折騰了一個多小時。

    必須承認，造船廠的公關經理肯定做足了功課，知道白止戰最大的愛好是品嘗各種名牌咖啡，準確說是產自世界各地的咖啡，所有在送的禮物當中，只是咖啡就有十幾罐，而且沒重樣。

    要說名貴，還是一只來自前忒爾帝國的咖啡杯。

    那可不是生活器皿，是文物，由黃金打造而成，鑲嵌了上百顆鉆石與珠寶，而且介紹中提到，該咖啡杯曾經為忒爾帝國皇帝所有，在帝國崩塌的時候從宮中流落出來，幾番輾轉之后才到了楊翰林的手上。

    白止戰很無語。

    他喜歡喝咖啡不假，可他并不喜歡一只不能用來喝咖啡的咖啡杯。

    那東西太貴重，遠遠超出私人禮品的范疇。

    還有，一個已經滅亡的帝國，一個死于宮廷政變的皇帝，太不吉利了，真不知道楊翰林在想什么。

    正是如此，白止戰把忒爾帝國皇帝用過的咖啡杯原封不動的放了回去，準備下次見面還給楊翰林。

    至于咖啡，白止戰全部收下。

    把禮品處理完，已經是傍晚。等白止戰從房間出來，準備去餐廳吃飯，才發現趙禹已經到了。

    他也是聽到消息后趕過來的。

    還好，艦船設計院跟造船廠離得很近，而且本來就是一家人，就算走路過來也就十來分鐘的事情。

    已經到了吃晚飯的時間，兩人沒什么講究，就去了餐廳。

    下午搞出那么大的陣仗，加上趙禹本身就是這里的名人，所以餐廳的服務員趕緊安排了雅間。

    不需要勞煩白止戰，趙禹按他的口味點了幾樣小菜。

    在問清楚白止戰晚上沒有公務后，他還要了一瓶葡萄酒。是用來招待白止戰的，趙禹對酒精過敏。

    等服務員把酒菜全都送過來，白止戰才拉開了話題，把他來此的前因后果講了出來。

    “這么說起來，你是來我這里避難的？”

    “你這里？”白止戰苦笑著搖了搖頭，趙禹的口吻還真不小，有點大國造的風采。“算是吧。要留在帝都，我就是風箱里的耗子。”

    “記得我當初是怎么說的嗎？你小子是放著陽關道不走，偏偏要過獨木橋，選了條最艱難的道路。”

    “趙老哥……”

    “叫老哥也是一樣，哪怕你落得更慘，我還是要說。”

    白止戰暗自嘆口氣。

    面對趙禹，他是一點脾氣都沒有。

    一方面是尊重，另外一方面，其實是擔心。趙禹那進過水的腦袋，要頂上幾句，保不準就會抽風。

    當初，白止戰聽了祝世建的勸告，決定留下來之后，趙禹就跟他說過，他選的這條路實在太難了。只可惜，那時候的白止戰年輕氣盛，準確的說是沒有吃到苦頭，也就沒把趙禹的話聽進去。

    當然，聽進去了又能怎么樣？

    正是如此，趙禹只是勸誡了一番，此后就一直在幕后支持白止戰，并沒說白止戰沒有聽他的勸就不管不問。

    其實，這就是趙禹。

    有那么一點娘娘腔，不過是刀子嘴豆腐心，嘴上罵罵咧咧的，心里卻很是暖和。

    “這件事，避得了一時，躲不了一世。”趙禹說著的時候還嘆了口氣。“既然來了就安心呆一段時間吧，先熟悉熟悉環境。今天太晚了，我明天一早過來，帶你去開開眼界。至于從長計議的事情，你自己上心。”

    “明天別太早，讓我睡到自然醒。”

    “還想睡懶覺？”

    “哥，從打完仗到現在，我就沒有好好休息過。現在到了你的地盤上，總算能夠踏踏實實的睡舒服了。”

    趙禹很是無語，不過也沒有多說什么。

    其實，他早就看了出來，白止戰已經快累垮了，而且只是靠精神力量堅持，肯定撐不了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