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個月翠翠就九歲了，放在大燕朝，已經能用“大姑娘”三個字來稱呼她。
甚至前些日子，孫育圍還動了給翠翠找婆家的念頭。
在南河縣的時候，孫育圍最犯愁的就是女兒將來出嫁的問題，因為自己家庭條件不好，女兒嫁出去，十有八九會被婆家當牲口一樣使喚。
可現在不同了，就不說自己每個月領著好幾兩銀子的俸祿，女兒翠翠可是陳浪的唯一的正牌徒弟，她未來的婆家，怎么著也得跟“書香門第”四個字沾邊吧。
但翠翠在得知爹爹要給自己找婆家后，第一時間就跑來找陳浪哭訴。
“老師，翠翠不想嫁人！”
“嫁人，嫁什么人？”
“爹爹要給我找婆家。”
“你爹腦袋瓦特了？你才多大就找婆家。回去告訴你爹，讓他立刻給我打消這個念頭，要是讓我知道他偷摸著還在給你選，我饒不了他。”
“嗚嗚，老師真好。”
此后孫育圍確實沒有再提到婆家這件事兒，而翠翠也不太樂意去釀酒坊，整天就待在陳府陪師娘。
她自詡是大姑娘，在跟果果、蘭蘭兩個小丫頭玩的時候，已經不像以前那樣放得開。
陳浪注意到了這個狀況后，就把翠翠帶在身邊。
“用上這個部件后，紡織機就可以變成腳踏式，如果在多加上幾個錠子，紡織的效率也會翻倍……”
陳浪給翠翠說明了腳踏式紡織機的運作原理，期間也并沒有避諱王家姐弟，之所以不怕他們兄妹泄露機密，是因為靠王家姐弟的知識儲備，她們很難理解陳浪教學時候提到的一些專業術語。
因為陳浪在教學的時候，使用了很多數學、物理方面的知識，翠翠是因為之前就一直在學習，有了不錯的底子，才能聽懂陳浪的話。
王家姐弟根本沒有這方面的概念，陳浪的話落在他們耳朵里，就跟天書沒什么區別。
過得一陣，布莊的二掌柜芮辛走了過來。
翠翠搬來椅子，王施如遞來茶水，王俊源……負責傻笑。
芮辛雙手接過茶水，一個勁道謝。
遞茶的這位可是王云章王大人的千金啊，整個臨水縣都沒幾個人能享受這種待遇。
也就陳浪，敢像使喚丫鬟那樣使喚王大人的女兒。
陳浪手指輕輕的敲了敲桌面，道：“芮掌柜，找我有事兒？”
芮辛收斂思緒，道：“公子，我剛結束了一場應酬，得到了一些不太好的消息。”
陳浪道：“說來聽聽。”
“眼下我們徐氏布行，在皇商的競選中已經沒有任何優勢了。”
“原本大家以為，以公子你的身份，大概率能得到官面上的鼎力協助，像是常縣令、王司長……”
說到這里，芮辛還撇了一眼王施如。
陳浪慢悠悠的喝著茶，“接著說。”
“可事實恰恰相反，不僅二位大人沒有給公子幫助，公子跑去找織染所的葉維葉大人，也最終半途而廢。”
“公子，還剩下不到兩天了，你要是有什么后手，應該盡早安排才是。”芮辛說道。
陳浪淡然一笑，道：“其實官面上的幫助，并非沒有。”
“如果不是常大人明察秋毫，徐小姐就要背負上一個千古惡名。”
“但你也知道，織染所的官，很少給地方官面子的，他們只對頂頭上司負責。常大人能還徐小姐一個清白，已經是幫了大忙了。”
“至于王大人……他倆就是最好的證明啊。”
芮辛心想，把一雙兒女發配給你當小工，也算是幫忙？
陳浪道：“芮掌柜，你覺得賴家、閔家，誰當皇商的概率大一些？”
芮辛愕然：“公子，你這話的意思是，咱們不爭了？”
陳浪道：“我沒說不爭啊，你不要曲解我的意思。我只想聽聽你的看法，在你看來，誰當皇商的概率大一些？”
芮辛沉吟片刻，道：“賴家來勢洶洶，閔家本地豪強，誰能勝出還真不好說。”
“非要選一個呢？”陳浪追問道。
“閔家吧，畢竟在本地根基深厚，賴家初來乍到，雖然背景強大，但強龍不壓地頭蛇。”芮辛猶豫片刻，回答道。
陳浪笑著說道：“我倒是覺得，賴家更有把握。”
芮辛眼神一凜，神情略顯復雜，不過很快就又調整了回來，問道：“陳公子，我一會要去拜訪一位織染所的官員，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去？”
陳浪搖頭：“織染所的人現在看到我，肯定都會忍不住笑，本公子就不去自討沒趣了。”
“如果他們笑話你的話，你也用不著伺候，該走人就走人吧。”
芮辛離開后，王施如蹙著秀眉問道：“陳大哥，你怎么不去呢？”
“去哪兒？”
“去見織染所的官啊。”
“織染所能說的話上的就三個人，你覺得這三巨頭是區區一個二掌柜就能見到的？芮辛見的，十之八九都是些吃空餉的官，想趁著這段時間多給自己撈點外快，指望他們能在皇商選拔上說上話，是根本不可能的。”
王施如愈發困惑，“陳大哥，我怎么看你的樣子，好似對當皇商沒多少興趣啊。”
“之前城里傳的沸沸揚揚，說徐氏布莊一定要拿下皇商名額，可你的表現，根本就不是這么回事啊。”
陳浪笑著說道：“這種事情，又不是誰嗓門大誰就能贏的。”
“一開始高調，是為了擺個姿態。”
“姿態擺好后，就得從高調轉為低調，繼續高調，容易變得不著調，最終失去所有調調。”
一旁的王俊源使勁撓頭，“聽不懂聽不懂。”
王施如思索片刻，道：“陳大哥，你這是施展的障眼法？”
陳浪哈哈一笑，道：“沒有那么高深莫測，其實我就是單純的懶而已。”
王施如翻了個白眼，道：“信你才怪。”
陳浪拍了拍手，“好了，不談這些，時間差不多了，該回家吃飯了。”
說著從錢袋中取出四十文錢放到王施如的手里，道：“喏，今天的工錢，下午我有事兒，你倆就不用來倉庫了。明天再來吧。”
王俊源道：“什么事兒啊，需要我幫忙嗎？”
陳浪道：“陪媳婦遛彎。”
王俊源滿臉失望，王施如給了他一個毛栗子，對著陳浪福了一福：“陳大哥，明天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