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熊掌？馬家還真是舍得。”
作為這一晚事件見證者與參與者，湯氏布行的東家湯可為在看到面前擺放的熊掌后，也忍不住感慨了一句。
熊掌作為珍饈食材之一，平日里想吃都要提前預定，而今晚的聽雪樓，至少擺了得有二十桌，那就是二十個熊掌。
誠然宴席的費用是布商們湊的，可想要弄出這么多熊掌，馬家的人脈手段，還是令人感慨的。
湯可為嘗了一筷子熊掌后，轉頭與身邊的一位掌柜交流：“你覺得今晚誰能勝出？”
掌柜低聲道：“從對我們最有利的角度來說，自然是閔氏或者是徐氏勝出最好。”
“不過我看陳浪……好像對這次的競選完全沒有興趣，從開場到現在，他甚至都沒有往大堂中央看一眼，全程都在吃東西。”
“至于閔家父子，倒是氣定神閑，成竹在胸，看來已經有了十足的把握。”
“不過賴家也并非省油的燈，他們當了這么多年皇商，手里肯定是藏著殺手锏的。”
湯氏布行在臨水，屬于是中小型布商，但他們有一個優點，那就是非常獨立，并沒有像其他中小型布商那樣，背靠在閔家或者其他大布商的身上。
從這一點上來說，徐氏布行當了皇商，對他們是最有利的，因為雙方可以開展相對獨立的合作。而如果是閔氏，那么想要從他們手中得到一部分的“布帛”訂單，大概率就要變成了他們的下屬商戶，這與湯家一直以來的商業策略是相違背的。
可這個陳浪啊，怎么就是一副事不關己的樣子呢。
掌柜嘆了口氣，道：“陳公子在酒行，算是翹楚。但布行，他是真玩不轉。徐夢茹遇刺之后，徐氏布行雖然大肆宣傳要當皇商，可陳公子做出來的事情，一樁樁一件件，都跟當皇商是背道而馳的。”
湯可為想了想，道：“你覺得有沒有這種可能？”
掌柜道：“什么？”
“障眼法。”湯可為沉吟道：“陳公子故意擺出這么一副姿態，借此麻痹所有人，讓大家放松對他的警惕，然后在今晚，大放異彩，一舉拿下皇商？”
掌柜無奈一笑，道：“東家，這話你自己信嗎？”
湯可為又看向了陳浪，發現他面前那盤熊掌已經被吃光了。
“陳公子，你這是跑來吃席了啊。”湯可為搖頭苦笑。
這時，大堂中央響起了織染所官員的聲音。
“有請賴氏布行。”
現場的氣氛，瞬間為之一凜，所有人都停止了交談，齊刷刷的看向了大堂中央。
甚至就連陳浪，也放下了筷子。
賴寒摟著青橙，沖著四周笑了笑，并沒有要起身的意思。
他身邊的一位管事，雙手捧著一個精美的盒子，緩步的走上了舞臺。
盒子打開，管事雙手拎著布料的兩處邊角，將其提了起來。
一塊紅色喜氣的布料出現在了眾人眼前。
“嘶！”
現場響起了一陣倒吸涼氣的聲音。
接著中小型的商戶們，又急忙將目光投到了陳浪、閔家父子身上。
閔家父子在小聲交流著什么。
陳浪……還在吃東西！
“陳浪是個飯桶嗎？”
“這是不在乎，還是直接投了？”
“肯定是投了，徐氏布行的靈魂是徐夢茹，她倒下了，徐氏布行還拿什么爭？”
“之前搞出那么大聲勢，合著都是鬧著玩的？”
“陳浪做事的風格你又不是不知道，他就喜歡玩這種咋咋呼呼的東西，孤鴻樓懸掛著的水調歌頭，還有之前懸掛在城墻上的巨幅廣告，都說明這個人就喜歡弄這種大陣仗。”
“但布行跟釀酒可不一樣，陣仗倒是搞出來，可惜沒有后手，就只能成為笑話。”
“希望閔家能站出來吧，賴家這塊紅布，不管是染織還是繡工，都太過精美，咱們臨水今年第一次成為獨立競選會場，可不能最終替外人做了嫁衣。”
臨水布商們惶惶不安的樣子，讓賴寒非常受用。
這群白癡，真以為賴家這些年當皇商，全是靠著范陽盧氏嗎？
沒有點真本事，是抱不穩大腿的。
何況來臨水競選皇商，還有另外一層重要含義，是絕不容許出現任何差錯的。
想到這里，賴寒看向了陳浪。
然后就見他打了個飽嗝，正在慢條斯理的剔牙。
賴寒臉上的笑容瞬間就僵住了。
“我倒要看看，你究竟準備了什么！”賴寒咬牙切齒的說道。
賴家的布品鑒賞結束后，織染所官員登臺，說道：“下面有請閔氏布行。”
此語一出，眾人嘩然。
這個登場順序，不對啊。
閔家可是臨水的王牌布商，按照正常邏輯，他應該是最后一個登場的才對，因為這樣才符合閔家的身份。
徐氏布行即便有徐夢茹這樣一尊大神，但放在臨水，也終究只能算是后起之秀，憑什么壓軸？
閔青書不理會旁人不解的目光，捧著一只錦盒往臺上走去。
賴寒臉色再度一變，看向一旁的江斌：“怎么回事，你不說今晚壓軸的是閔家嗎？”
江斌搖頭：“這個我也不清楚。”
“閔家自降身份，倒數第二個登場，難不成是跟陳浪聯合，想要一起先對付公子？”
賴寒道：“哼，臨水這個地方的布商，再厲害又能厲害到哪兒去。”
“倘若真如你所言，我倒想看看，這倆家聯合在一起，能搞出什么花……那是什么！”
話音未落，一張墨綠色的綢緞，陡然在眾人眼前展開。
如果說賴家的紅色，帶給現場眾人的是震驚，那么閔家的墨綠色，帶給眾人的就是震撼。
湯可為甚至都站了起來，使勁揉著自己的眼睛，生怕是自己眼花，看錯了布品的顏色。
賴寒的臉色，變得陰晴不定，片刻之后，轉為煞白。
“這里竟然一變，要成為我的葬身之地了嗎？”
臺上，閔青書一邊介紹自家的布品，一邊暗中觀察陳浪的反應。
然而陳浪的反應是……沒有反應。
仿佛這塊布，他從未見過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