栁到了家，左開宇給馬德全取來一瓶礦泉水。
他笑著說：“馬市長，喝點礦泉水吧，有事我們慢慢聊。”
馬德全點點頭，他喝了一口水，然后說：“左處長，這事兒事關重大，可我又不能直接去見薛書記，所以我只能來你家里找你。”
左開宇問：“來多久了？”
馬德全說：“今早上到市里，苦于不知道你的住處，因此先去見了方市長，方市長與我是老鄉，在他的幫助下，我才知道你的住址，原來就在省委家屬院附近。”
“我就在附近的茶樓等著，也就兩個小時左右。”
左開宇便說：“今天隨薛書記下去實地調研才回來，若是沒回來，你不得等上一天一夜啊。”
馬德全便說：“那也得等啊，這事兒……哎，我都不知道該如何開口。”
左開宇說：“馬市長，既然你說事關重大，那你得如實說來。”
馬德全點頭：“好，左處長，我從頭到尾的詳細告訴你。”
“不知道左處長知道凌云市的美食城項目嗎？”
“這是幾年前凌云市委市政府主導的一個省重點項目，由時任省委副書記，常務副省長的葛良德同志主導。”
左開宇眉頭微微一皺，這個項目他并不太了解。
其一，是因為這個項目是幾年前的項目，左開宇是薛鳳鳴的秘書，他是有本職工作的，沒有時間特意去了解過去的項目。
其二，這個項目是省政府那邊的項目，因此左開宇也無權去了解，除非薛鳳鳴親自過問，左開宇或許可以了解到。
所以，左開宇搖頭。
馬德全說：“左處長，這個項目在幾年前是省里的重點項目，但因為葛省長用錯人，其實也不怪葛省長，而是當時的凌云市委市政府太過膽大包天，貪污嚴重，最終導致項目流產，正在修建的美食城成為爛尾樓。”
“我是在前年才調任凌云市的，當時我上任時，葛省長親自見了我，讓我到凌云市后，一定要處理好美食城爛尾樓的事情。”
“我到凌云市后，就一心撲在美食城項目的善后工作上，最初想找人接手，但實在是找不到人，因此我最終決定，拆掉美食城爛尾樓，還地于民。”
左開宇一聽，問：“拆掉還地于民是什么意思。”
馬德全說：“當時凌云市瞞著省里，是用低價從老百姓手里征得土地的，當時老百姓也不清楚其中的貓膩，把地讓了出去。”
“直到凌云市委市政府的貪腐大案被曝光，老百姓才知道當初他們賣出去的地被貪污了一大半。”
“所以，當地老百姓就天天到市委市政府鬧，要去省里上訪，我實在是沒辦法，政府也拿不出這筆錢，所以只能拆掉爛尾樓，還地于民。”
“他們聽到要拆掉爛尾樓，把地還給他們，他們才沒有鬧下去。”
左開宇說：“他們怕還地后把之前給他們的征地款也要回來，是吧？”
馬德全點點頭：“是這樣的，不過我們市政府的計劃是還地后不追回之前的征地款，這事兒并未公布，畢竟公布出去，說不定又有人得寸進尺的來鬧事。”
左開宇問：“那爛尾樓拆掉了嗎？”
馬德全搖頭：“沒有拆掉。”
“這事兒我到省里找了葛省長，葛省長同意拆掉，但拆掉爛尾樓這筆費用得凌云市自己出。”
“市委市政府商量，既然葛省長同意拆掉，那就慢慢拆，不要急于一時，總不能拿出一大筆錢拆爛尾樓吧。”
“而且拆爛尾樓的主要原因也是不讓那些老百姓到市委市政府鬧事。”
“這兩年來，市委市政府也就拿了五十萬左右去拆爛尾樓，進度很慢，拆掉了不到十分之一。”
左開宇說：“那這事兒照此進行下去就行啊，難不成出了問題？”
馬德全點頭：“是啊，一切都很順利的，可一個月之前，宋副省長讓我們市委市政府一把手到他辦公室開會，才知道有人要接盤爛尾的美食城。”
“這是好事，我們市委市政府很高興。”
“可隨后，問題出來了，有人來接盤美食城的項目，美食城也就拆不掉，美食城拆不掉，之前欠下的一半征地款老百姓自然又來要了。”
“可接手的投資商不給啊，投資商不給，他們就又來找我們政府，這一鬧，就是一個月。”
“我和投資商談了多次，投資商表示該給政府的錢都給了，他們不會在出錢補交征地款。”
左開宇一聽，說：“馬市長，這就是你的不對啊，既然投資商把該給政府的錢都給了，那征地款就得你們政府出啊，為什么又讓投資商給征地款？”
馬德全說：“問題就出在這里啊。”
“當時簽合同的人不是我，是市政府的常務副市長林思能同志。”
“而且，我事后查看合約，才知道投資商接手項目后給政府的錢很少，就五千萬。”
“這五千萬省里要拿走四千萬，因為當初省里給該項目貼補了一個億。”
“好，市里剩下一千萬，我全部拿出去補給百姓當征地款也根本不夠，征地款起碼得三千萬才夠。”
左開宇一愣：“你是市長，這事兒就沒有經過你的同意？”
馬德全很是無奈，說：“我是市長，可這件事由省里主導啊，常務副市長林思能同志對接的人是宋副省長，他是在宋副省長的授意下簽字的。”
左開宇聽到這里，他已經明白過來是什么項目了。
他便問：“接手美食城項目的投資商是叫……李鴻飛吧？”
馬德全點頭，說：“對，是李鴻飛，他只是投資方的代表，他背后還有三家集團，都是外省的房地產企業，其中一家是萬恒集團。”
左開宇表示明白。
隨后，他又問：“這事兒你找過宋副省長嗎？”
馬德全點頭，說：“找了，宋副省長說別人能接手美食城這個項目已經是難得了，政府理應給予他們優惠政策，一千萬先拿著，剩下的日后在可以在稅收等方面補回來。”
左開宇點頭：“那宋副省長這話也沒錯。”
馬德全急了：“左處長，怎么叫沒錯啊，凌云市的市長是我，現在那些老百姓鬧，我上哪里去找兩千萬來填補這個窟窿口啊？”
“更何況當初凌云市為了美食城項目也補貼了五千萬啊！”
“而且，美食城項目被接手后，很多細則是直接上報省里，我們市里只有知情權，完全沒有決策權的。”
“到時候省里為了投資商，又犧牲我們市里的利益，左處長，你說我這個市長還怎么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