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浮玉抬頭注視著鳳九顏，唇角噙著苦澀笑意。

“比起被你奪走蠱王，我更想……死在你手里。這樣我就完全解脫了。”

不必為俗世紛爭所擾，不必承擔背叛南疆的愧疚與痛苦，也不必給瑞麟和吉兒無法兌現的希望……

一切，都可以隨著她的死亡而終極。

這才是她最想要的結局。

鳳九顏目光沉沉的，眼睛里覆著幾許理解。

“阿玉，死亡是最后一條路，你確定，已經嘗試了所有的路，不懊悔，不遺憾，不會不甘心嗎？”

阮浮玉嘴唇顫抖，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鳳九顏隔著衣料，抓住她胳膊，把她扶起來。

阮浮玉就著那道力站起，雙腿發軟，好似已經站在了萬丈深淵邊，稍有不慎，就是粉身碎骨。

為了不掉下去，她手抓著鳳九顏的衣袖，“再與我多說幾句話，有你在，我好像可以什么都不管不顧了……”

鳳九顏神情認真。

“我還有很多事要做。”

“就陪我一會兒！”阮浮玉霸道起來，“南齊都要攻占全天下了，澹臺衍都死了，還有什么需要你忙的？非要我死在你面前，變成一具尸體了，你才肯多陪陪我嗎！”

鳳九顏十分平靜地說：“澹臺衍身死，卻留下諸多謎團。而且，大軍準備拔營回皇城，我得趕回去見孩子們了。”

阮浮玉嘴角一撇。

“真是無情。

“不過，在你離開之前，得幫我把蠱王取出來。”

鳳九顏一臉嚴肅，“你確定要這么做嗎？”

阮浮玉瞬間恢復正色。

“廢話。不確定，我找你干什么？”

“說起來，是我過來找你的。”

“反正結果都一樣。現在你既然出現在我面前，就得負責。為了你南齊，你也得幫我做這事兒。這蠱王折磨得我睡不著覺，實在惱人。”

阮浮玉說著說著，眼睛就滿含淚水。

她好似意識不到，繼續絮叨，“我什么都不想了，就想睡個好覺，你幫幫我吧。”

鳳九顏意識到異樣，抬手在阮浮玉眼前晃了下，卻看不到她的瞳孔有反應。

“你這是……”

鳳九顏甫一開口，阮浮玉就倒下了。

“阮浮玉！”她反應迅速，將人扶住，隨后叫來葛十七。

葛十七也頗為震驚。

“師姐，你怎么了！”

阮浮玉虛弱無力的，倒在鳳九顏懷中。

“奇怪……我這是，怎么了呢，皇后娘娘，你齊軍的箭上，不會有毒吧？”

“師姐，你別嚇唬我！你到底……”

“好吵。狗十七，你給我滾開些！”阮浮玉支撐著想起來，還是沒什么力氣。

鳳九顏將她抱到床上。

她問：“我的眼睛，看不見了，是嗎？”

葛十七手足無措，“怎會這樣！”

鳳九顏緊鎖著眉頭，“是蠱王的反噬嗎？”

阮浮玉輕描淡寫道。

“哦，或許吧。

“畢竟，不止南疆的毒瘴需要我，我也不能長時間離開南疆。可我現在，回不去了。”

葛十七眼含熱淚，抓住她的手。

“師姐！你為什么不早說！

“我送你回去，我們這就回去！

“就算你變成死人，我也會把你的尸體帶回南疆埋葬的！”

阮浮玉皺了下眉頭，“吵什么！我又不是就這么死了！”

葛十七擦了擦眼淚：“嗯？師姐，可你剛才說，你回不去……”

“廢話！齊軍占領著南疆，我回去，不是自投羅網，等著被抓嗎！”

葛十七：？？

鳳九顏沉著臉，“所以，你現在到底是什么狀況。”

阮浮玉咳嗽了下。

“反噬是有的，每個人繼承蠱王后的反應不同，或許是它爬到我眼睛里了，導致我看不見。

“但我還不至于死，變成什么尸體。”

葛十七怒然甩開她的手，“師姐，你真是過分！真是嚇死我了！”

阮浮玉冷哼了聲，反唇相譏。

“嚇死了？那你怎么還活著呢！滾出去，別打擾我和皇后娘娘。”

葛十七走后，阮浮玉抿了抿唇。

“原來已經反噬到這個程度了，就算取出蠱王，我這眼睛也廢了。

“真可惜，瑞麟來信，說吉兒長大了許多，我還想著可以看看，結果……以后都看不見了。”

鳳九顏沉默了幾息。

阮浮玉道：“別為我傷心，不就是變成瞎子嘛，沒什么嚴重的。”

鳳九顏幽幽地道。

“沒傷心。我在想，蠱王取出來后，要交給誰，如何栽培。”

阮浮玉：！

“你這黑心肝的！怕是我死了，你都會挖開我的墳取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