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揭下面具，露出一張少年俊逸的臉。
瞧著是還未及冠的年紀，眼中卻有超乎同齡人的沉重，好似常年浸泡在毒恨的藥水中。
他滿意地看著鳳九顏那因為詫異而愣住的模樣，尾音上揚。
“怎么，不記得我了嗎？嫂嫂。”
他將“嫂嫂”二字咬得很重，卻沒有一絲敬意。
鳳九顏身體微僵，瞳仁輕顫。
“阿正......”
那人聽到這親昵的稱呼，惱從中來，只一瞬間便紅了眼。
“別這么叫我！
“以前你是我嫂嫂，現在，你是以什么身份？
“所以......不要一副跟我很親近的樣子，我覺得惡心！”
鳳九顏指尖發涼。
看著那張和段淮煦頗有幾分相似的臉，她眸中瞬間有了酸澀淚意。
她慶幸，段正還活著。
回想初次見他，他只有十三四歲，整個人干瘦如柴，纏綿病榻，說話結結巴巴，不敢正眼看人，是個宛若兔子般的小少年。
段淮煦把她介紹給他，少年怯怯地埋著頭，卻又頗為大膽地喚她“嫂嫂”。
彼時她和段淮煦已有成親的打算，但到底沒有行禮，段淮煦便更正他。
可那小少年格外執著。
后來，他的病好些了，話也多了些，他送她親手編的蚱蜢，她也將他當做自己的親弟弟，在逍遙居為他留下房間，打算婚后接他過去住。
他知道后，格外開心，眸子閃爍著光亮。
但......段淮煦死了。
段淮煦死后，她去找過段正。
那是他唯一的親人，自然也是她的親人。
她會替段淮煦照顧好那孩子。
可等她趕到時，卻聽說段正沒等到哥哥嫂嫂來接自己，獨自出了村子，不幸被狼咬死......
眼下，見到活生生站在自己面前的段正，鳳九顏的心情無比復雜。
她高興他還活著。
“你活著就好。”她的語氣緩和下來，不似平日里清冷無情。
隨即便是諸多疑惑。
譬如，段正為什么會加入天龍會？他為什么要殺她？為什么看她的眼神如此仇恨？
“天龍會對你做了什么？段正，你可知，你哥是被他們......”
段正心中一冷。
他不讓她喊自己“阿正”，她改口還真是快啊。
這豈不是變相承認，她已經和段家、和他，沒有任何關系了嗎！
他立時打斷她的話。
“你難道不該問我，這些年過得如何嗎？”
段正勾唇冷笑，陰郁的眼中，全是恨，“還有，你怎么好意思提我哥？我哥難道不是為你而死嗎！”
鳳九顏唇瓣緊抿。
段淮煦，確實是為了救她而死。
段正恨她，無可非議。
“你就是為了報仇，加入的天龍會么。”她的嗓音冷下來。
回想起來，他當年假死時，才十三四歲，身體又那么弱，如何能制造一場天衣無縫的局？
莫非，天龍會早已接近他！
鳳九顏驟然抓住他胳膊，沉聲質問。
“亦或者，是他們強行把你帶走的？”
他們想把他培養成一把利劍，一把刺向她的利劍......
段正甩開她的手，目光望向別處。
“我憑什么告訴你！
“我是死是活，都與你無關......”
鳳九顏拳頭緊握。
“段正，即便你恨我，也當知道，天龍會才是害死你哥的元兇！離開天龍會。跟我走。”
聞言，段正先是一愣，旋即一只手捂著額頭，笑得肩膀發抖。
他低著頭，只能瞧見他上揚的唇。
幾息后，他倏然抬頭，眼神冷漠地質問她。
“當年，我哥出事的時候，我最需要你的時候，你為何不帶我走！
“現在你又來充什么好人！”
鳳九顏鎮定地回他。
“我去找過你。他們說你喪了命。阿正，我從未不管你。看在你哥哥的份上，我也不會不要你。”
段正的眼神有微小變化，隨即又被冷漠覆蓋。
鳳九顏繼而勸他。
“我不知道天龍會是如何蠱惑你的，如果......你還認我這個姐姐，就跟我走，離開天龍會。”
段正雖比她小，卻比她高些。
他驀地上前，抓住她肩膀，眼神陰鷙如利刃。
“夠了！別再說了！
“沒有人蠱惑我！
“天龍會固然有錯，但你更可恨！
“我什么都知道，你嫁給皇帝，你和他卿卿我我......你對得起我哥嗎！
“你根本不知道我哥為你做了什么！”
鳳九顏直視他的眼睛，倏然意識到，他在天龍會多年，或許知道些什么。
比如，那五年之約......
她沉聲道。
“是，我不知道。那你告訴我，他都做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