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

御書房內。

鳳九顏提出，軍營之間定期切磋，設下頭籌，以此激發兵士們的斗志。

李老將軍第一個同意。

“臣認為可行。近年來，南齊愈發強盛，將士們難免怠惰。還是應當居安思危啊！”

其他將軍也是同意的多。

不過，亦有反對者。

“皇后娘娘，末將認為，凡事有利弊。

“若有彼時，贏了的固然高興，可您想過輸的人嗎？”

鳳九顏面色清冷，看著沒有一點柔情。

“本宮只知道，對上自已人，輸了便是輸了，下次再贏便是。

“可若是對上敵軍，輸了，就是死。”

那反對之人又問。

“末將認為，北燕已經投降，南齊四境再無戰事，將士們緊繃了這么多年，也是時候休養生息了。

“如今應當縮編，讓將士們歸耕。

“再者，南齊境內，依舊受當初諸國圍攻之戰的影響，百廢待興，不少兵士都被調去改制‘蛛網’，幫百姓們重建房屋，如何還有別的精力？

“皇上，您覺得呢？”

蕭煜始終沒怎么說話。

他只要在最后關頭給皇后撐腰就好。

這會兒既然問了他，他表現得毫無主張，挑眉看向鳳九顏，那雙丹鳳眼里含著抹事不關已的玩味。

“皇后，你覺得呢？”

鳳九顏的語氣平靜從容。

她看向那些反對的武將們，擲地有聲道。

“方才李老將軍說過，居安思危。

“你們卻覺得，如今南齊四境無戰事？

“好，本宮且問你們，你們如何看待東山國。”

反對軍營之間較量比試的武將先說了。

“皇上、皇后娘娘，臣認為，東山國不足為懼。就像這次，他們也只敢在邊境試探，遲遲沒有發兵，說明他們十分忌憚南齊的國力。”

李老將軍發白的眉毛皺起。

“這話不對。東山國處事謹慎，比北燕更加防不勝防。他們的試探，不是源于膽怯，反而是源于自信，要戰，就要勝。”

鳳九顏認同地點頭。

“誠如李老將軍所言，東山國的謹慎，遠超過北燕。

“南齊能勝北燕，是因上位者決策失誤，老燕皇教子無方，導致東宮開缺，幾位皇子明爭暗斗，內禍滋生，南齊才能趁虛而攻。

“東山國卻不是這樣。

“他們的皇帝沒有大能，但禮賢下士、從善如流。且他善于用人。

“文有曹崗、徐舒等，武有元湛、馬侯川之輩，更加難能可貴的，是皇子們兄友弟恭，皆服從皇長子的賢名。”

鳳九顏說到這兒，那些武將們已經有所覺悟了。

她接著又道。

“何況，藥人幫之禍后，孫仇帶著藥人們投奔東山國，東山國很可能掌握著一批藥人大軍。

“我們的兵士是肉體凡胎，對上藥人，有幾分勝算？

“如此，你們還覺得東山國不足懼嗎？”

眾武將面色各異。

李老將軍十分贊同地說道。

“皇后娘娘說的這些，臣也早已知曉。

“這東山國確實不容小覷。

“尤其是這藥人的事，從十幾年前起，東山國就從南齊買藥人，為的就是自已制藥人。

“如此隱忍蟄伏，非北燕能及。”

鳳九顏深以為然。

“東山國曉得避鋒芒。

“要看國之實力，不能只看當前，要往后推十年、二十年，甚至更遠。

“這一代中，是因我朝有明君、良將、忠臣，在諸國中鶴立雞群。

“正如幾十年前的北燕，彼時燕皇文武雙全，有‘火龍’鎮國，可他年紀老邁后，兒子們沒能繼承他的才干，將北燕一點點葬送。

“這便是守業難。

“現在來看下一代，當屬東山國最強。

“東山國年輕一代能人輩出，而我南齊，皇子年幼，文武百官大多垂垂老矣，幾十年后，必然青黃不接。屆時對戰東山國，那將是大禍。

“是以，本宮提出軍營間切磋比試，亦是為了選拔年輕一輩，好讓后繼有人。”

幾位將領互相看了看。

他們這些人，確實都年紀大了。

有些還生出白發。

像當初孟少將軍那樣的年輕武將，少見。

蕭煜直接發話。

“此事，爾等都要聽從皇后的安排，還有異議么。”

眾武將再無反駁之辭。

他們離開御書房后，蕭煜握住鳳九顏的胳膊，語氣格外認真。

“九顏，你方才那番話，也提醒朕了。

“守業難。我沒法一直守著南齊，能做的，就是栽培好下一代。

“尤其有老燕皇那前車之鑒，更得以此為戒。

“我決定，從今往后，嚴格要求兩個孩子，從小培養。”

鳳九顏掃了他一眼，似乎懷疑他在開玩笑。

也不至于揠苗助長吧。

阿凜他們只有六個月大。

不過，到了晚上，她就知道自已的擔心完全沒必要。

因為，白天還說著要嚴格要求兩個孩子，并且給他們定下詳細課業計劃的蕭煜，這會兒正陪著他們在床上打滾。

鳳九顏站在床邊，眼睛看著在笑。

“皇上，您不是說，從今天起，要讓他們少玩樂，按照帝王的要求培養，尤其改掉他們愛哭鬧的毛病嗎？”

蕭煜訕訕一笑。

“明日再說，今日已經很晚了。”

就算皇帝，也得休息的。

他好不容易盼來的孩子，可舍不得他們吃苦。

鳳九顏搖頭喟嘆。

“慈父多敗兒。”

話音剛落，外頭有人稟告。

“皇上、娘娘，玉陽山來信兒，太皇太后她……薨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