鳳九顏作為旁觀者，聽出澹臺靖所述的矛盾之處。

她語氣平靜，“澹臺衍感覺不到疼痛，他當年說謊了么。”

澹臺靖笑了。

那笑容摻雜著復雜情緒，道不明。

她一只手攥著，抵在唇前咯咯笑。

“是啊。

“阿衍是個壞孩子呢。

“他真是撒了一個彌天大謊。

“不過，他從小就擅長演戲，那疼痛的感覺，演得太像了。真的很像……”

澹臺靖的語氣泛起一絲幽冷，叫人毛骨悚然。

她望著鳳九顏，忽而眼中含淚。

“如果，我當年能早點看穿他的偽裝就好了。”

她哽咽了會兒，“你不是天門山的人，所以你不會知道，出現一個能感知疼痛的人，是多么驚天動地。又是多么誘人。”

鳳九顏聽出這話的詭異。

“他們……對澹臺衍做了什么。”

澹臺靖笑眼彎彎。

“人總是會對未知的事情格外癡迷。

“那天起，阿衍每次出門回來，身上都會多出很多傷痕。

“有一回，他胳膊上的整塊皮都沒了……血淋淋的，好可憐。

“原來，很多人都想知道，人疼痛時會有什么反應，都拿阿衍求知，漸漸的，求知變成了取樂。

“他們感覺不到疼痛，但，他人的痛苦，竟會讓他們快樂，那是一種上癮的快樂。

“所以，阿衍成了他們的玩物。”

鳳九顏拳頭微攥。

“你和你的家人并不知道他在說謊，他會痛，會受傷，你們就任由事情如此發生嗎。”

澹臺靖“嗤”的一聲笑了。

她的笑聲帶著幾分癲狂似的，忽地抓住牢門柵欄，死盯著鳳九顏。

“皇后娘娘！你根本不懂那種快樂！

“我原本也不懂，后來，我親眼目睹，癡迷制藥的父親，他將阿衍綁在地下密室，將阿衍折磨得幾乎要死……那時，我突然就明白了，為何他們要那么對待阿衍。因為，他的叫聲，真的很好聽……”

鳳九顏呼吸緊促。

她作為一個正常人，難以理解這種行徑。

“所以，你也參與了折磨澹臺衍——你的親弟弟嗎？”

澹臺靖頓時淚如雨下，抓著柵欄的手也松開了。

她雙手掩面，抽泣不止。

“是，我也做了……后來，阿衍終于說實話了，他說，其實他說謊了，他根本感覺不到疼痛，都是裝的。

“真好……他只是跟我們開了個天大的玩笑。

“真好，他沒有真的受傷。”

鳳九顏聽到此處，觀察著澹臺靖的反應，有種莫名的違和感。

尤其澹臺靖放下手后，那種如釋重負的表情，像極了她見過的——毆打妻子的男人，說自已只是喝醉酒，那種可以將錯誤推給酒的釋然，以及底氣。

突然。

鳳九顏伸手進牢門，揪住澹臺靖的衣領。

澹臺靖整個臉貼上了冰冷的柵欄，茫然地望著鳳九顏。

鳳九顏如鯁在喉。

“是你說謊了。

“澹臺衍當年……沒有說謊。”

果然，這話一出，澹臺靖的眸中拂過異色。

那種才被壓下去愧疚，瞬間又浮現，填滿她的眼睛。

她怔怔地望著鳳九顏。

“你，怎么會猜到的。”

鳳九顏臉色沉沉的。

“我終于，想明白一件事，一件我困惑許久的事。

“那就是……當初我第一次讓太醫給澹臺衍檢查身體時，他身中藥人之毒。

“可事實上，他應該不會染上這種毒才是。

“今日聽你說起往事，我想，真相應該是這樣。

“當年，澹臺衍的確是一個異類，他真的能感覺到疼痛，真的是個正常的孩子。

“但因為他毫無防備，說了實話，就被你們殘忍折磨。

“為了自救，他只能撒謊，說他和你們一樣。

“可謊言終有被揭穿的一天。只有藥人之毒，能讓他真正的與你們一樣，所以，他千方百計尋找藥人之毒！”

澹臺靖瞪大了眼睛，不可思議地注視著鳳九顏。

緊接著，澹臺靖揚唇一笑，眼神深邃地道。

“有一點，你說錯了。藥人之毒，不用他去尋找，它本就來自澹臺一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