烈無辛也算是立下一功。
若不是他，又有人會被放干血。
他帶回那些刺客，送到天牢親自審問，根本沒想過歇息。
那些刺客起初拒不交代。
后來得知慕容長吉已經被捕，他們失去指望。
而后他們如實供出，“我們都是聽令行事……”
捉拿蕭濯，是為了他的血。
至于太祖皇帝何時化白骨，他們也有話說。
“根本沒有什么長生不死，太祖皇帝早就是一堆白骨了！
“兩百多年前，慕容長吉把尸體盜出來后，以為能把太祖變成活人，其實是妄想！
“那就是個死人！”
他們說起此事，言語中不乏對慕容長吉的嘲諷。
兩百多年了，慕容長吉一直在做無用功。
在他們看來，這人就是個傻子。
有官員和烈無辛一起審問他們，“你們怎么知道，太祖皇帝從未活過？慕容長吉徒勞無所得，又如何會執著于藥人一事？”
那些殺手冷哼道。
“慕容長吉煉制藥人，就是為了煉長生不老之藥，用那些所謂的藥人試藥。
“是以，制藥的大夫都有手札留下。
“按照那手札所記，就能知曉，這兩百多年來，他們面對的就是個死人，尸體很快就化為白骨，從來沒有變成過活死人?！?/p>
又一名殺手面露恐懼道：“慕容長吉早就瘋了，他時常對著沒人的地方說話，就好像……就好像能看到太祖皇帝站在那兒?！?/p>
其他殺手又說。
“慕容長吉不止想救太祖，他自己也想長生不老！
“他真的成功了，這些年，他弄出的那些藥，真的讓他變得長生不死！
“我們為他效力，不拆穿他太祖已死的事實，就是想順水推舟，畢竟，藥人買賣，那是能賺大錢的！何況，我們也想長生不死，可惜那老不死的，他把方子牢牢攥在手里，誰都弄不到。
“大人，我們知道的都說了，求您饒我們一命！”
……
此時，天牢另一處。
慕容長吉望著牢門外，眼泛淚光。
他立時激動地跪下來，行禮。
“微臣參見吾皇！皇上，您終于醒了！”
慕容長吉老淚縱橫，哭聲哀慟，“不枉微臣嘔心瀝血，尋求長生不死之道……”
負責看守他的獄卒站在不遠處，見此怪異的場景，面面相覷。
看來，這慕容長吉是真的瘋了。
慕容長吉清楚看見，那已經活過來的太祖，又變成年輕時候的模樣，喚他“二弟”。
他回想起來，他們年少相遇，一個子承父業，四處經商，一個心懷抱負，誓要推翻暴政，救民于水火。
他們不謀而合，結為異性兄弟。
他不會打仗，所擁有的只是錢財，便將所有身家給了起義軍。
彼時大哥還不是太祖，頗為感動地對他說，將來若分得天下，定要給他一半。
再后來，大哥又得了兩個好兄弟，他們驍勇善戰，后被封為南山王、瑞王。
太祖登基，殫精竭慮，為帝不過短短兩年，便患上過勞之癥。
那時他時常被召入宮，聽太祖嘆息——“朕赤手空拳打下這南齊疆土，只嘆打江山易，守江山難。愿蒼天垂憐，佑我南齊千秋萬載?！?/p>
最后再見太祖，他已是病榻上奄奄一息。
——【長吉……二弟，你知朕心。朕還有諸多未完之事，新政未建，太子年幼……長吉啊，朕只恨，蒼天小氣，不肯再舍我幾年，就算是一年，再讓朕活一年，也好啊……南方水患，北方饑荒，南齊四面受敵，北燕欺我，內有反賊……奈何，閻王索命，朕……只能撒手。二弟，國中之事，朕盡交于你手，你輔佐太子，既是他姑丈，亦是他相父。二弟，朕，只信你了?！?/p>
記憶里的太祖，與眼前這個重合。
慕容長吉低聲抽泣，背影消瘦。
“大哥！你所求，我為你做到了！你會長生不死，這南齊，定能在你的治理下長盛不衰，將來一統天下，成就大業！”
當初南齊新立，太祖想依照承諾，給他一半江山，他拒絕了，因為他知道，太祖志在天下。
他想要繼續和太祖征戰四方。
可惜命不由己。
如今能看到太祖活過來，他終于能卸下所有重擔，安然離開了。
慕容長吉支撐不住，身子一歪，倒在地上。
淚眼婆娑中，他見到已故妻子的身影。
是她來接他了。
他伸長胳膊，哭得宛如一個孩子。
女人蹲下來，抓起他的手，放在自己臉上，對他莞爾一笑。
“夫君，剩下的路，我陪你一起走?！?/p>
慕容長吉朝她點頭，“好，我們一起……”
“參見皇上！”獄卒們忽然的行禮聲，驚擾了那縷芳魂。
慕容長吉再看過去時，已經不見愛妻和太祖的身影。
只瞧見蕭煜一臉冷色地站在那兒。
慕容長吉臉上滿是茫然。
隨后，他像是明白了什么，仰天大笑起來。
“哈哈……人都道長生是福，于我，卻是咒詛啊！老天爺，我與你有仇乎！短短兩年內，你先后奪我愛妻、幼子、摯友，你要我亡，我便與你斗到底！噗——”
他一口血吐了出來。
蕭煜依舊站在那兒，眼神冷若寒霜。
慕容長吉倒在地上，仰面看向他，仿佛在他身上見到太祖的身影。
“祖祠下……埋著我留下的所有財寶。
“天下！蕭家小兒，你要一統天下，不負你先祖所望！東山國……東山國買我藥人，欲行不軌，我不能阻，你要……殺了他們！”
蕭煜目光沉凝。
“慕容長吉，你罪該萬死，此去地府，也無法與我先祖交代?！?/p>
他留下的那些不義之財，都是人命債！
……
慕容長吉死了。
蕭煜途徑澹臺衍的牢房外，被他叫住。
“皇上，天助南齊。慕容丞相留下的那些財寶，用作輜重軍餉，攻打東山國，有望?！?/p>
蕭煜眉宇間覆著冷色，對澹臺衍的話置若罔聞，就此離開天牢。
迎面，便是那烈無辛。
他知元兇慕容長吉在此，特來取他狗命報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