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池雪山被封一個月，據傳，皇上的親衛兵遭到伏擊，無一生還，圣駕親臨，尋忠骨，喚忠魂……

轉眼已是十一月底。

天池山的雪埋得更厚了。

國不可一日無君。

這天，瑞王找了來。

陳吉見到瑞王，開口便是，“王爺，請您勸勸皇上吧！”

瑞王不知道具體發生何事。

若死的只是那些侍衛，皇上不會什么都來不及交代，就這么拋下國事。

直到問了陳吉，才曉得——蘇幻死了。

又是那個蘇幻……

瑞王望向那皚皚雪山，溫潤的眸中流露出哀愁。

他問陳吉。

“皇上，心悅于蘇幻嗎？”

瑞王與皇上情誼深重，陳吉思忖片刻后，如實道。

“王爺，蘇幻是女子。皇上已打算立她為后，她來天池雪山，是為郡主尋紫旭花。”

簡單的三言兩語，帶給瑞王的，是莫大的震驚。

其一，江湖上叱咤風云的“千影鬼剎”，竟是女兒身。

其二，皇上竟要立蘇幻為后。

其三，皇上喜歡的，始終是女子……

瑞王目光遼遠，眼底覆著一抹釋然，隨即又關切地問。

“皇上在哪兒？”

陳吉指向那帳篷。

“皇上昨晚挖了一夜的雪，正在小憩。”

這段時間，皇上為了尋找蘇幻，晝無休、夜不眠。如此下去，身體怎么受得住！

陳吉也是沒了轍。

瑞王走進帳篷，見到皇上此時的模樣，心頭一顫。

只見，皇上躺在木板床上，黑發擰結失了光澤，雙手紅腫皴裂，往日如竹般修長好看的十指，皮肉下生出凍瘡，粗細不一……

那雙做工精致的黑靴，鞋底磨破了，鞋面更是沾滿污雪，浸透了，潮濕了。

短短一個月不到，皇上瘦了許多。

如同那失了魂魄的人，只剩下一具空殼。

“皇上……”瑞王啞聲喚道，眉眼間盡是擔憂、不忍。

蕭煜緩緩睜開眼，目光渾濁而空洞。

他僵硬地坐起身。

瑞王立即上前，單膝跪地，拱手請禮。

“皇上，請您回宮。蘇幻……臣會替您找下去！”

蕭煜轉頭看著他，俊美的臉，好似那慘白的美人畫像，只有形，而無神。

“慕容嵐，殺。”

瑞王猛然抬頭，不可置信。

谷陽草一事，尚未查明是不是慕容嵐所為，但，按著她當年對小郡主的所作所為，也當受罰。

只是，即便小郡主的遭遇令人心痛，按律例，侮人清白、殺人未遂，慕容嵐的罪行，其實不至于死。

是以，他初步審完此案，處決結果是，監禁十年。

眼下皇上卻要殺了慕容嵐，這是為何？

“皇上，這不合律法。”

蕭煜忽而下榻，單手攥住瑞王的衣領，眼神冷冽無情，怒斥。

“律例算什么！朕就是要她死！”

瑞王直視著帝王那充斥殺戾的眸子。

“皇上，您若是為了蘇幻，更不該如此。

“蘇幻是正義之士，她定然不希望有人因她的緣故，無辜枉死。”

“無辜？”蕭煜仿若聽到什么天大的笑話，冷嗤，“慕容嵐無辜么？她此前就想借太皇太后的手殺了蘇幻，這次的事，必然也與她有關！即便無關，朕也不能再容她，任何會對蘇幻不利的人，都得死！”

他已經沒道理可講。

甚至，看著眼前的瑞王，都有了殺心。

“你既早已發現慕容嵐有異樣，為何不告訴朕！

“既然要囚著她，為何不好好看著她！為何讓她得以逃出來！她既逃了，為何不早些提醒朕！

“你狠不下這個心是嗎！好，慕容嵐的案子，你無需再管！”

“皇上！”瑞王打斷他的話，“我們畢竟同門一場……”

蕭煜眼神里泛著洶涌的狠戾。

“別跟朕說什么同門！她傷害朕身邊的人，她不配！陳吉！”

“屬下在！”

蕭煜怒然推開瑞王，對著帳篷外的陳吉吩咐。

“傳朕口諭，誅殺慕容嵐！”

“遵命！”

瑞王還想再勸，蕭煜又道，“將瑞王帶回去！禁足自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