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了好一會兒，官兵們才鎮壓住群情激奮的當地百姓。

那些方才扔東西、辱罵皇上的，都被抓出人群，摁在地上，等候皇上發落。

確定沒有扔來的東西后，鳳九顏收了傘，動作利落迅速，旁人都看不清她把傘藏在了何處。

蕭煜臉色冷冷地盯著蕭陌。

“這就是你治理下的凡廬城？”

蕭陌沒有起身，俯伏在地，似乎在請罪。

他肥碩的后背顫抖，看起來是畏懼天子之威。

“皇上，是臣治理不嚴，是臣做錯了！

“這些刁民，竟敢對您不敬，該死！”

他最后那兩個字咬得極重。

在他心中，真正該死的，是蕭煜。

他明明什么都沒做成，頂多是擅自離開封地、去了皇城，蕭煜竟然給他這樣重的刑罰，把他流放到邊城。

這分明是要他死！

不過，他命大，很快就和當地官員熟絡起來，至今沒有人刺殺過他。

但蕭煜就沒這個好運了。

將凡廬城變成如今這樣的始作俑者，必然會成為眾矢之的。

他是怎么敢來這兒的啊？

蕭陌的手指扣著地，隨著用力，指甲嵌入沙石中……

蕭煜神情冷沉，掃了眼那被抓的幾人。

他們被反剪胳膊、摁在地上，有這會兒才知道害怕的，也有還在嘴硬叫嚷的。

“滾出北燕！這里不是你們南齊！”

蕭煜當即下令。

“收押，按律處置。”

他的命令簡單直接，沒有一點商量的余地。

說罷，他就帶著鳳九顏離開了，無視身后那些咒罵聲。

直至其中一人怒罵。

“暴君！你就該斷子絕孫！”

蕭煜的步子驟然一停。

這時，手上傳來一抹溫暖。

是鳳九顏握住了他的手，讓他立時平靜下來。

帝后一行人離開后，跪在原地的蕭陌緩緩抬起頭來，面露陰狠，以及那計謀得逞的幸災樂禍。

皇帝第一天來凡廬城，就降罰于這些百姓，如何能得民心？

這里的百姓只會更加恨惡他這個皇帝。

蕭陌自已做不成皇帝，也不想讓蕭煜好過。

可他表面上還得裝出恭敬模樣。

回頭，眼見帝后的身影消失，蕭陌倏然站起身。

緊接著，他走到那幾個被抓的百姓面前，猛地抬腳狠踹。

他每一腳都用足了勁兒，一邊踹，一邊教訓警告。

“膽敢辱罵皇上？找死！

“記住，這就是下場！

“凡廬城已經被割讓給南齊，你們就是南齊的子民，就當敬著我們南齊的皇上！聽到沒有！不回答是吧，來人，給本王狠狠地打！”

其中一名官員有些擔心。

“王爺，方才皇上說收押……”

“收押之前教訓一頓，有何不可？就該這樣殺雞儆猴，否則皇上的顏面何在？”蕭陌一點不覺得自已有錯。

他下手有輕重，不敢真的弄出人命。

一方面，怕皇帝怪罪，另一方面，他也不想成為這些百姓的敵人。

他之所以安排這出戲，是為了讓在場的百姓記住，他們的國人之所以被虐打，都是因為南齊皇帝。

……

蕭煜入住的，是凡廬城的驛館。

侍衛們將驛館里里外外都檢查了，確保沒有藏匿刺客。

與此同時，陳吉拿著令牌，召集來一批官兵，讓他們守住驛館外圍。

關上門后，鳳九顏提醒蕭煜。

“楚王心思詭詐，方才他是有意為之，挑撥你和當地百姓。”

蕭煜當然清楚。

蕭陌就像一條瘋狗，若是不鬧點事出來，就不是他了。

鳳九顏見蕭煜情緒不佳，遂倒了杯水，測定無毒后，才遞給他。

“還在想剛才的事情？”

蕭煜接過水喝了口，眉宇間隱著一抹殺氣。

“嗯。那個咒我斷子絕孫的，真想掐斷他脖子。”

若是平日里也就罷了，現在兩個兒子不在身邊，他又思念，又擔心。

鳳九顏還以為他在為正事煩心，伸手撫摸他皺著的眉頭，帶著安撫的力量。

“我當你后悔收押那些百姓了。

“阿凜他們有師娘和侍衛照看著，不會有事。

“即便真有人攻入孟家，府中也有不少機關暗道……”

蕭煜聽到這兒，眉頭才舒展開來。

“機關暗道嗎？你怎么沒跟我說過？”

鳳九顏愣了一下：“你也沒問。”

一息的安靜后，兩人相視一笑。

“正事要緊。”鳳九顏再度提醒。

只有盡快處理完邊城的動亂，才能早些回去，和倆兒子團聚。

蕭煜也恢復嚴肅模樣，問她。

“皇后認為，邊城問題的重心是什么？”

他問她時，心中早已有答案。

鳳九顏不假思索，用手指沾了點水，在桌上寫下兩個字。

——“民心”。

蕭煜看著這二字，點頭。

“不錯，正是民心。”

鳳九顏問：“皇上可有什么法子？”

蕭煜唇角勾起。

“蕭陌今日設小局，是要朕失民心。

“那朕就反過來利用蕭陌，把民心收過來。”

鳳九顏看他胸有成竹，微微一笑。